待安排妥当,日头已然升至中天,阳光透过据点的通风口洒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斑。
林烬秋收起卷宗,转身朝着据点外走去,她心中记挂着余蔓曦的伤势,恨不得即刻赶回她的身边,
可一想到尚未查清的证据与潜逃的风离,便又压下了心头的急切。
她在据点外的密林旁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一名心腹吩咐道:
“你速去药司,看看老药丞的汤药是否已经送至余使院中,再嘱咐尹涟,务必看好余使,莫要让她随意起身,若是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心腹应声离去,林烬秋才纵身跃起,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密林之中,朝着余蔓曦的院落而去。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对策
墨渊手握重兵,又深得部分幽痕卫的支持,若是贸然发难,怕是会引起暗尘境的内乱,境尘大人素来不喜内乱,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怕是不会轻易处置墨渊,
如此一来,她便只能暗中行事,先将风离抓回,拿到确凿的证据,再联合毒器坊坊主——毕竟毒器坊坊主与墨渊素来不和,若是能联手,定能事半功倍。
这般想着,她的脚步愈发轻快,不多时便回到了余蔓曦的院落。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便见院中石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点心
尹涟正站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窗台上的花草,而床榻上的余蔓曦,正侧着身子,望着窗外的阳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周身的气息安静而柔和,与平日里那个张扬凌厉的暗杀堂堂主判若两人。
听到开门声,余蔓曦缓缓回头,见是林烬秋,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如同暗夜中燃起的星火:
“烬秋,你回来了,可是查到什么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势,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却被林烬秋快步上前按住了肩头。
“莫要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林烬秋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她扶着余蔓曦重新趴好,在床边坐下,将方才在据点查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了她。
从风离与墨渊的勾结,到风离的潜逃,再到自己安排的部署,事无巨细,尽数道出。
余蔓曦听完,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冷意:
“墨渊此人,果然野心勃勃,我早便觉得他行事不端,只是碍于他是境尘大人提拔之人,又手握重兵,未曾轻易动他,没想到他竟这般歹毒,竟敢联合风离设计你我。”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
“风离潜逃,定是去投奔墨渊的外援了,墨渊暗中与境外的杀手组织有勾结,此事我早年便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此番风离前去,定然是去搬救兵,想来是怕你我查到他的头上,想要先下手为强。”
“我也是这般想的。”
林烬秋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余蔓曦的发顶,
“我已派人去追风离,也安排了人手监视墨渊,另外,我打算今日傍晚去一趟毒器坊,寻坊主商议一二,他与墨渊素来不和,若是能借他之手,牵制住墨渊的势力,定能让我们事半功倍。”
余蔓曦眸色一亮,显然是认同了她的想法:
“毒器坊坊主手中握着暗尘境半数的毒器与暗器,墨渊的幽痕卫虽兵力强盛,却也忌惮他手中的奇毒。
若是能联合他,定然是一大助力。只是坊主此人性格孤僻,素来不与旁人往来,你前去寻他,怕是不易说服。”
“无妨,我自有办法。”
林烬秋微微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毒器坊坊主早年曾受过我一次恩惠,此番我前去,只要提及旧事,再晓以利害,他定然会出手相助。”
她望着余蔓曦担忧的眉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且安心养伤,一切有我,傍晚我去毒器坊,明日便会有消息传来,你只需好好休养,等伤愈之后,与我一同见证墨渊的覆灭。”
余蔓曦看着她自信从容的模样,心中的担忧尽数消散,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如同冲破阴霾的阳光,耀眼而温暖:
“好,我信你。只是你去毒器坊时,务必小心,墨渊的眼线遍布暗尘境,若是被他察觉你与坊主往来,怕是会提前动手。”
“放心,我会隐去行踪,绝不会让旁人察觉。”
林烬秋笑着应下,起身取过石桌上的点心,重新去厨房热了一遍,端到余蔓曦面前,
“老药丞说你今日需少食多餐,这是尹涟一早给你备的桂花糕,热过之后正好可以吃些,垫垫肚子。”
余蔓曦看着她手中的桂花糕,鼻尖一酸,心中满是暖意。
她与林烬秋相识十年,从最初在暗尘境的生死厮杀中相互扶持,到如今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依靠,一路走来,她们看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也见证过彼此最耀眼的时刻,
她们是战友,是知己,更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暗尘境的风浪再大,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便无所畏惧。
林烬秋一勺一勺地喂着余蔓曦吃着桂花糕,甜香弥漫在整个房间,与药膏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温暖而惬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二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颀长,交叠在一起,如同她们紧紧相依的命运。
林烬秋望着余蔓曦满足的眉眼,心中暗暗发誓,此番定要将墨渊连根拔起,为她讨回公道,护她一世安稳,至于那候选人之位,若是能借此机会,为她们二人谋得一个安稳的未来,便是再好不过。
午后的时光悄然流逝,阳光渐渐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色。
林烬秋待余蔓曦睡熟之后,悄然起身,换上一身更为隐蔽的玄色夜行衣,将短刀与袖箭藏好,又嘱咐尹涟好生守着,便纵身跃出窗户,朝着毒器坊的方向而去。
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穿梭,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鹰,带着坚定的信念与决绝的勇气,朝着未知的前路而去。
暗尘境的风浪已然掀起,而她与余蔓曦,终将在这场风浪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守护住彼此,也守护住她们心中那一份不可磨灭的温暖。
毒器坊位于暗尘境的最西侧,与暗杀堂和情报阁相隔甚远,坊内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毒味,四周布满了剧毒的陷阱,寻常人若是贸然闯入,定然是有去无回。
林烬秋轻车熟路地避开陷阱,足尖点地间已然绕开三重毒阵、两道机关,来到坊主的居所前,只见门前两盆曼陀罗开得正盛,紫艳如霞,花瓣上凝着未散的毒露,艳丽皮囊下藏着致命锋芒。
她屈指轻叩木门,三声轻响,不急不缓,是当年二人约定的暗号。
不多时,门轴轻吱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立在门内,须发如雪,佝偻着脊背,手中拐杖斑驳,唯有一双看似浑浊的眼,藏着深不见底的沉凝,正是毒器坊坊主尘老。
尘老的目光在她玄色夜行衣上淡淡一扫,沙哑的嗓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林使一身潜行装束,不去查那潜逃的风离,反倒来我这毒坊踩门槛,倒是稀客。”
林烬秋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沉稳:“尘老眼毒,晚辈此来,确是为风离,更是为墨渊。”
尘老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顿,
“墨渊?他手握幽痕卫重兵,又是境尘大人面前的红人,与你情报阁井水不犯河水,林使找他的麻烦,何苦来拉上我这避世老朽。”
“尘老说笑了,”林烬秋抬眸,目光坦荡地对上他的眼,
“暗尘境中,谁不知墨渊觊觎您坊中奇毒秘方已久,前岁遣人盗您的‘牵机引’,去年截您坊中运毒的商队,这般咄咄相逼,岂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一出,尘老浑浊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拐杖顿地的力道重了几分:
“那些鼠辈行径,老夫尚且能应付,无需林使费心。”
“尘老能应付一时,却挡不住他得势之后的赶尽杀绝。”
林烬秋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此次风离与他勾结,设计暗算我与余使,便是墨渊谋夺暗尘境权柄的第一步。
他心狠手辣,若真让他掌控全局,首当其冲便是您这毒器坊——他要的,从来不是几方秘方,而是能拿捏整个暗尘境的毒力。
届时,您要么俯首称臣,要么便是身首异处,再无第三条路。”
尘老沉默半晌,转身朝着坊内走去,廊下悬挂的毒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进来吧。你既敢直言,便该知道,老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林烬秋心中一松,紧随其后踏入院内,院内药圃里种满奇花异草,皆是剧毒之物,却被他打理得井然有序。
待二人落座于石桌旁,尘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说墨渊与风离勾结,可有实证?”
“实证尚在风离身上,晚辈已派人全力追查,不出三日,定能将他擒回。”
林烬秋字字笃定,
“今日前来,是想与尘老定下盟约——晚辈负责查清墨渊通敌谋逆的铁证,牵制他明面上的兵力;尘老只需借出坊中奇毒,扰他幽痕卫军心,阻他外援之路。
事成之后,墨渊手中掌控的西境矿脉,尽数归毒器坊,且晚辈以情报阁之名立誓,此生绝不干涉毒器坊任何事务。”
尘老端起桌上的凉茶,却未入口,指尖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林使倒是大方,可你怎知,老夫不会坐山观虎斗,等你与墨渊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尘老不会。”
林烬秋语气斩钉截铁,
“您当年被困乱葬岗,身中‘腐骨散’,是晚辈冒死寻来‘冰魄莲’为您解毒,彼时晚辈便知,您看似孤僻凉薄,实则最恨背信弃义、狼子野心之辈。
墨渊的所作所为,早已触了您的逆鳞,您不愿出手,不过是碍于没有万全之策,怕折损了毒器坊的根基。”
这话恰好说到尘老心坎里,他眸中精光一闪,终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凉茶入喉,却让他眼底的犹豫渐渐消散:
“你倒是记得清楚当年的事。可你要明白,墨渊背后有境外杀手组织撑腰,那些人悍不畏死,寻常毒物未必能制住。”
“晚辈自然知晓,”
林烬秋早有准备,
“晚辈听闻您近年炼出一种‘迷心散’,能乱人神智,让人自露马脚,只需您肯借出此毒,晚辈便能让墨渊的外援自乱阵脚;
再者,幽痕卫中不少人曾被墨渊苛待,只需以‘断愁毒’稍作威慑,便有半数人会倒戈,这些,都需借尘老之力。”
尘老盯着她看了许久,似是在掂量她的底气,也似在考量此事的利弊,良久才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决绝:
“老夫可以帮你,却有一个条件。”
林烬秋心中一喜,忙道:
“尘老请讲,只要晚辈能办到,定不推辞。”
“墨渊倒台之后,护住毒器坊的周全是其一,”
尘老的目光落在院中的曼陀罗上,语气冷冽,
“其二,老夫要风离的命。当年他曾潜入坊中,盗走老夫爱徒的炼毒手记,害我那徒儿为寻手记,葬身毒林,这笔账,老夫要亲自算。”
林烬秋不假思索便应下:“此事易办,届时风离擒回,晚辈定亲手将他送至您面前,任您处置。”
尘老闻言,终是缓缓点头,拐杖在石桌上轻轻一敲:“好。三日之内,老夫会让人将‘迷心散’与‘断愁毒’送至你指定之地,至于如何用,便看你的本事。”
“尘老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林烬秋起身行礼,心中已然笃定,此番联手,胜局已定。
尘老挥了挥手,语气重归淡漠:
“去吧,莫要在我这坊中久留,墨渊的眼线虽进不来,却能在外头窥伺,别坏了大事。”
林烬秋应声告退,纵身跃出院墙时,夜色已然笼罩暗尘境,坊内的毒香在身后渐渐淡去,她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步履愈发坚定。
暗尘境的夜色深沉如墨,一场关乎权力与生死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墨渊的野心,风离的狡诈,境外势力的窥伺,皆成棋局上的棋子,而林烬秋与尘老的盟约,便是破局的关键。
她与余蔓曦,终将在这场血雨腥风的较量之中,并肩而立,以智为刃,以勇为甲,所向披靡,护下彼此,也护下那一方她们誓死守护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