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期中考如期而至。
整座校园都被一种紧绷而安静的氛围笼罩,连平日里喧闹的走廊都淡了许多声响,风一吹过,只听见试卷翻动与笔尖摩擦的细碎声音。学校按年级分考场,高二与高三彻底错开,叶书苑和晏清淮,别说碰面,就连上下课的时间都被考试安排割得七零八落。
叶书苑在高二教学楼的三楼考场。
他一向对考试没什么太大情绪,既不紧张,也不亢奋,只是按部就班地做题、检查、交卷。考场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飘落的声音,他握着笔,思路清晰平稳,可偶尔停笔思考的间隙,目光会不自觉飘向窗外——高三的考场在另一栋楼,隔着一片操场,他连大致方向都望不真切。
自从考试开始,两人几乎断了所有日常碰面。
训练暂停,放学时间错开,吃饭时间不一,连走廊偶遇都成了奢侈。
叶书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他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来回于教室、考场、公寓之间,可这几天走在校园里,却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不再有人在放学时等他,不再有人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人群,也不再有人只一句“人少”,就把所有温柔偏向都藏得恰到好处。
他依旧按时起床、做题、吃饭,只是回到公寓时,那方布满监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夏杨和江叙倒是偶尔能碰到。两人都是高三,考场离得不远,考完试常常一起走,夏杨会顺手帮江叙拎东西,会低声问他哪道题难不难,江叙则微微红着脸听,偶尔轻轻点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叶书苑远远撞见几次,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转身走另一条路。
他心里清楚,夏杨的热闹是夏杨的,而他自己的情绪,连他都说不明白。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场考完,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
考生陆续涌出考场,人声渐渐恢复。叶书苑收拾好笔袋,慢慢走出教学楼,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刚走到操场边缘,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考完了?”
晏清淮站在夕阳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他刚结束高三最后一场考试,明显比旁人更疲惫一些,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可看向叶书苑的目光,依旧温和而清晰。
叶书苑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等了你二十分钟。”
晏清淮说得直白,没有掩饰,也没有邀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高三比高二晚半小时结束,他一出考场就直奔这边,在树下一直等到现在。
叶书苑心口微微一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声道:
“你高三时间紧,不用等。”
“不等你,不知道去哪。”
晏清淮淡淡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两人并肩沿着操场慢慢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塑胶跑道上轻轻重叠。考完试的校园松快了不少,有人打闹,有人说笑,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的运球声,一切都恢复成日常的样子。
“考得怎么样?”
晏清淮侧头问他。
“还行。”叶书苑顿了顿,也反问,“你呢?”
“还行。”晏清淮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词,眼底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应该不会耽误训练。”
叶书苑知道他说的是冰球队。
他是队长,晏清淮是队里如今最默契的队友,更是……他下意识压下后半句念头,只轻轻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都没有再多说话,可气氛安静又舒服,没有考试的紧绷,也没有独处的局促。晏清淮一直把他送到公寓楼下,和上次一样,安静地站在台阶下。
“上去吧。”
叶书苑抬头看他,夕阳落在晏清淮侧脸,轮廓干净而柔和。
这几天被考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见面,此刻忽然被这短短一段路补了回来。
“那我上去了。”
“嗯。”晏清淮应道,“成绩出来前,好好休息。”
叶书苑转身走进楼道,走到转角时,又一次忍不住停下,悄悄往下看。
晏清淮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一场期中考,隔开了教室、楼层、时间安排,却没隔开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安静而稳定的目光。
等叶书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晏清淮才慢慢转身离开。
少年人的心事,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就变淡。
反而在不得相见的日子里,一点点沉了下来,变得更深、更稳,也更清晰。
【心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