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广播声刺破清晨的薄雾,宋软软抱着一摞矿泉水站在操场边,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粘在跑道起点的花彪身上。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短跑服,号码布别在胸前,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比平时多了几分利落。
“紧张吗?”李响抱着相机走过来,镜头对着跑道,“男子100米决赛,咱们班能不能拿第一,就看他了。”
宋软软没说话,只是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昨天花彪帮李响修好了被黄毛砸坏的修车铺卷帘门,两人算是彻底和解了,这两天总凑在一起讨论运动会战术,倒让她觉得轻松不少。
“各就各位——”裁判的声音响起,花彪弯腰屈膝,双手撑在起跑线上,肌肉线条在红色运动服下绷得紧紧的,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宋软软忽然想起他后腰的旧伤,手心攥出了汗。
“预备——”
“花彪!加油!”她没忍住喊出声,声音在喧闹的操场里显得格外清亮。
花彪似乎愣了一下,转头往她这边看了眼,嘴角勾起个极快的笑。下一秒,发令枪响,他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红色身影在跑道上拉出道残影,把其他选手甩开半米多远。
宋软软跟着人群往前跑,嗓子喊得发疼,矿泉水瓶子被捏得变了形。快到终点时,花彪忽然踉跄了一下,像是旧伤牵扯到了,身后的选手趁机追了上来。
“花彪!冲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差点掉下来。
花彪像是被这声喊拽住了似的,猛地咬紧牙关加速,胸膛率先撞过终点线。全场爆发出欢呼声时,他却扶着膝盖剧烈喘息,脸色白得吓人。
宋软软挤开人群冲过去,把水塞进他手里,掏出手帕想帮他擦汗,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还带着跑道的沙砾感,攥得她生疼。
“我没事,”他喘着气笑,眼睛亮得惊人,“听见你喊了,比止疼药管用。”
旁边的同学涌上来庆祝,把花彪架着往休息区走,宋软软被挤在人潮外,只能看见他被簇拥着的红色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男子4x100米接力赛开始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花彪作为最后一棒选手,站在接力区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宋软软这边看一眼。第三棒的同学冲过来时,接力棒没接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捡起来!”花彪的吼声穿透嘈杂的人声,他没等同学弯腰,自己箭步冲上去捞起接力棒,转身时后腰撞到栏杆,疼得他闷哼一声,却硬是咬着牙往前冲。
宋软软的心跟着揪紧,顺着跑道边沿往前跑,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喊不出声。眼看他被隔壁班选手甩开近十米,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你喊一声,我能多进三个球”。
“花彪!跑快点!”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声音劈了叉,“我在这儿等你呢!”
这句话像道无形的电流,花彪猛地转头,眼神撞进她含泪的目光里。他忽然加速,手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红色身影在阳光下几乎要飞起来,距离一点点缩短,在最后三米处追上了对手。
两人几乎同时撞线,裁判举旗示意花彪领先零点零一秒。他刚松口气,就腿一软往地上倒,宋软软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他,才发现他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运动服,后腰的位置洇出片深色。
“别硬撑了,去医务室!”她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按在原地。
花彪靠在她怀里,呼吸烫在她颈窝,声音低得像耳语:“别动,让我靠会儿……刚才好像听见你说,在等我?”
周围的欢呼和广播声忽然都远了,宋软软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和自己擂鼓似的心声。她抬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能摸到肌肉因疼痛而紧绷的弧度,指尖沾到黏腻的冷汗,心里又疼又软。
“嗯,”她低头看着他汗湿的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一直在等你。”
花彪忽然笑了,伸手攥住她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又快又猛,撞得她指尖发麻。他没说话,只是攥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这掌心的温度,连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一起攥进骨血里。
广播里开始播报成绩,李响举着相机跑过来,镜头对着他们交握的手,笑着喊:“快看,这张肯定能上校报!”
宋软软的脸瞬间红透,想抽回手,却被花彪死死按住。他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嘴角破了的伤口渗着血珠,笑起来却比谁都甜。
原来运动会最动人的不是冠军的奖牌,而是终点线前的呐喊,是掌心相贴的温度,是哪怕疼得站不稳,也想把她的手攥在心里的执拗。宋软软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暖,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