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软软是被栗子的香气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麦秸堆上,身上盖着卓澜江的外衫,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远处的灶台亮着微光,噼啪的柴火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甜丝丝的香气,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醒了?”卓澜江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他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火上架着个粗陶罐子,罐口冒着白汽,栗子的甜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宋软软揉着眼睛爬起来,麦秸粘了满身,像只刚从稻草堆里钻出来的小鸡。“你什么时候生的火?”她走过去,蹲在火堆边取暖,指尖被烤得发烫。
“刚弄的,怕你醒了冷。”卓澜江往罐子里加了把红糖,“白天捡的野栗子,煮了点糖水栗子。”
罐子咕嘟咕嘟响着,栗子壳在糖水裡翻滚,红亮的糖汁裹在壳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宋软软盯着罐子,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差点忘了这个!”是颗用麦秸编的小栗子,绿莹莹的,还缀着片麦秸叶子,正是昨天卓澜江编给她的。
卓澜江笑了:“还以为你扔了呢。”
“才不会!”她把麦秸栗子塞进他手里,“给你保管,丢了唯你是问。”
他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布袋里,指尖碰到她的温度,像被炭火烫了下,悄悄蜷了蜷。其实他早就在她睡着时编了串栗子挂链,用细麻绳串着,每个栗子都圆滚滚的,还刻了小小的星纹。只是没好意思拿出来——总觉得太孩子气,不像个会编麦秸鸟的人该做的事。
“你看天上!”宋软软突然指着夜空,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好多星星啊!比城里亮多了!”
确实,田野里没有灯火干扰,银河清晰地铺在天上,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连月亮都被衬得柔和了些。宋软软伸手比划着:“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吧?我娘说,迷路的时候看它就不会走错方向。”
卓澜江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突然说:“我们现在也不算迷路,对吧?”
“嗯?”
“有火堆,有栗子,有星星,还有……”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其实想说“还有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打破这安静。
宋软软却像听懂了,低头拨弄着火堆,声音软软的:“就算迷路也不怕啊,跟着星星走,跟着香味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罐子里的栗子“噗”地爆开一颗,糖汁溅在火里,腾起一小团火苗。卓澜江赶紧掀开盖子,用树枝把栗子捞出来,晾在粗瓷盘里。“可以吃了,小心烫。”
宋软软捏起一颗,吹了又吹,还是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下。栗子肉粉粉糯糯的,裹着红糖的甜,比城里买的蜜饯还好吃。“比我娘煮的还甜!”她眼睛弯成月牙,又递了一颗给卓澜江,“你也吃。”
他咬了一口,确实甜,但更甜的是指尖残留的温度——她递栗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像有小电流窜过。
远处的狗吠又响了几声,很快平息下去。银河在天上慢慢转,火堆在脚下明明灭灭,罐子里的糖水还在冒着泡。宋软软靠在卓澜江肩头,声音越来越轻:“卓澜江,你说星星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在天上煮栗子吃啊?”
“说不定还会烤红薯呢。”他顺着她的话说,手臂悄悄环住她的肩膀,“比栗子还甜的那种。”
“那我要最大的那个。”
“好,给你留着。”
其实根本不用留什么。此刻罐子里的栗子还冒着热气,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身边的人呼吸均匀,连炭火的噼啪声都像在哼歌。卓澜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麦秸栗子,又抬头看了看宋软软的睡颜——她大概又梦到烤红薯了,嘴角还带着笑。
他把那串栗子挂链轻轻放在她手里,每个小栗子上的星纹都对着北极星的方向。就算真迷路了也没关系,他想。这串星星会替他说,他就在这里,不远不近,刚好能接住她所有的梦。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只剩红炭在夜色里发亮。宋软软翻了个身,把栗子挂链攥得更紧了。梦里好像真的有烤红薯,甜得能拉出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