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糖画凉了

青溪镇的日头落得快，等两人捧着糖画往码头走时，天边已经洇开橘红的晚霞。宋软软手里的芦苇鸟糖画融了个尖，糖浆顺着指尖往下滴，她慌忙用舌尖去舔，甜腻的焦糖味混着晚风里的栀子香，漫进喉咙里。

“慢点。”卓澜江从帕子里抽出块干净的布，替她擦指尖的糖渍。他的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的指缝时，两人都顿了顿，像被糖粘住了似的。宋软软突然笑出声，把糖画往他嘴边递：“你也尝尝，师傅说加了桂花蜜的。”

糖画的翅膀蹭到他的唇角，留下点琥珀色的痕迹。卓澜江没擦，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甜香里果然掺着桂花香，像那年在杏花镇喝的米酒。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原来甜是会传染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走到码头时，船家正解缆绳，见他们来，喊了声：“再晚一步，今晚就得在镇上歇脚咯！”宋软软跳上船，刚要把糖画放进竹篮，却被风刮来的芦苇絮迷了眼，手一抖，糖画“啪”地掉在船板上，摔成了两半。

她“呀”了一声，弯腰去捡时，指尖被碎糖片划了道小口。卓澜江赶紧拉过她的手，把伤口含在嘴里——动作快得像本能，等反应过来，两人都僵住了。他的唇贴着她的指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手背，晚霞把两人的脸都染成了红透的苹果。

“我……”卓澜江松开手，刚想说什么，却见宋软软猛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糖画凉了。”

“明天再给你买。”他抬手拍她的背，掌心能摸到她裙角的栀子花瓣，“买个更大的，画两只鸟。”

“不要。”她蹭了蹭他的衣襟，“就要今天的。”

船缓缓驶离渡口，青铜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远，宋软软指间的银铃却响了起来，“叮铃，叮铃”，和船板上的碎糖片一起，在晚霞里闪着光。卓澜江低头看她，见她正用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碎糖片捡进帕子里，像在收捡什么宝贝。

“凉了也好吃。”她抬头冲他笑，嘴角还沾着点糖渣，“像你上次给我编的草蚱蜢，虽然歪歪扭扭，却是最好的。”

风掀起她的发，缠上他的手指，带着点甜香。卓澜江突然觉得，或许不用等明天，此刻船板上的碎糖，指间的伤口，怀里的温度，还有这漫天晚霞，早就比任何完整的糖画都要甜了。

他伸手摘下她衣襟上的栀子花，别在她的发间，银铃又响了，这次的声音里，好像裹着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