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钱主管拿起那枚金色徽章，转向唐三，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唐三，一对一斗魂二十八场，二十八胜零负；二对二斗魂二十七场，二十七胜零负；团战二十七场，全胜。综合积分——晋升金斗魂级别。”

“金斗魂！”

“卧槽，金斗魂？！”

“三十级一档的金斗魂？这他妈是人吗？！”

周围的魂师们一片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唐三身上。

唐三神色平静，伸手接过那枚金色的徽章。徽章入手微沉，正面刻着复杂的魂导纹路，背面是他的编号。

钱主管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公子，按照大斗魂场的规矩，金斗魂级别的魂师，可以享受专属休息室、优先匹配权，以及门票分成提高至百分之四十的待遇。您看要不要现在就办理相关手续？”

唐三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近期不会再参加斗魂。”

钱主管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以各位的实力，确实该去更高级的斗魂场了。索托城这小地方，容不下各位这尊大佛。”

他顿了顿，又看向唐镜薇，迟疑道：“这位姑娘……您的积分……”

唐镜薇淡淡一笑：“我这一个月没有参加一对一，只有团战和二对二。”

钱主管翻了翻记录，恍然道：“原来如此。唐姑娘，您的二对二斗魂二十七场，二十七胜零负；团战二十七场，全胜。综合积分，同样晋升银斗魂级别。”他递过一枚银斗魂徽章，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如果不是少了一对一的场次，您应该也是金斗魂了。”

唐镜薇接过徽章，神色依旧淡然：“足够了。”

宁荣荣在旁边小声嘀咕：“镜薇姐要是一个月前没受伤，肯定也是金斗魂……”

唐镜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唐三的目光落在唐镜薇手中的银斗魂徽章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宁荣荣和奥斯卡，不是因为那场战斗的后遗症，她这一个月本可以和他一样，站在金斗魂的位置上。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接过那枚银色的徽章，神色平静得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唐三垂下眼，将那枚金色徽章收进二十四桥明月夜。

---

结算完积分，众人走出大斗魂场。夜风拂面，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火热。

“金斗魂啊……”马红俊还在念叨，“唐三你也太变态了，三十级一档的金斗魂，整个索托城历史上也没几个吧？”

“何止是索托城，”奥斯卡接话，“我估计整个天斗帝国，三十级一档的金斗魂都屈指可数。”

唐三没有回应这些夸赞，只是淡淡道：“走吧，回酒店。”

众人说说笑笑地朝酒店走去。小舞凑到唐三身边，小声问：“哥，你好像不太高兴？”

唐三看了她一眼：“没有。”

小舞眨眨眼，又看了看走在后面的唐镜薇，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

一进酒店，喧闹的人声和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一眼就看到了弗兰德、赵无极与秦明三人围坐一桌，桌上酒菜不多，交谈声低沉。

史莱克一行人带着胜利的余韵走了进来，气氛顿时活跃。

“嘿嘿，有酒喝了。”马红俊第一个腆着肚子凑过去，作为弗兰德的嫡传弟子，他最是随意，伸手就去够桌上的酒杯。

“啪！”弗兰德筷子一翻，精准敲在胖子手背上。

“哎哟！”马红俊疼得缩回手，龇牙咧嘴。

秦明略带疑惑地看着这个面生的胖少年：“老师，这位小兄弟也是学院的学员？我们史莱克何时有这么多弟子了？”

马红俊揉着手，大咧咧道：“秦学长，刚分开就不记得我了？我是刚才史莱克八怪里那个会喷火的胖子啊！”

秦明双眼倏然睁大，仔细打量马红俊尚带稚气的圆脸，心中一震：“你……你今年多大？”

“十三岁！”马红俊挺挺肚子，颇为得意，“哦，之前戴面具了，难怪你认不出。”

此时，史莱克其余人也已走近。秦明目光扫过这群大部分明显未脱稚气的少年少女，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并肩走在稍后位置的唐三和唐镜薇身上。

秦明心中讶异更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弗兰德习惯性地发出那沙哑而略显“阴险”的笑声：“怎么，秦明，忘了咱们学院的传统？我们只收十二岁的学员。马红俊十一岁来的，唐三、小舞、唐镜薇、宁荣荣、朱竹清都是今年刚入学。”

他顿了顿，目光也扫过唐三和唐镜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未点破，只继续道：“也就今年运气好，收了这么几个小怪物。”

秦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么说，他们大多才十二三岁？”

弗兰德含笑点头。

秦明再次看向史莱克众人，目光尤其在戴沐白、朱竹清，以及那对气息交融的少年少女身上停留，最终化为一声苦笑：“我现在明白你们为何戴面具了……你们给我的惊讶实在太多。皇斗战队的天赋我曾以为不错，但在你们面前……若同龄，他们毫无机会。”

弗兰德笑而不语，看着眼前这些弟子，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秦明是他的成就，眼前这些孩子更是。

戴沐白问道：“学长，冒昧问一句，您现在多少级了？”

秦明下意识答道：“六十二级，运气还好。”

史莱克八怪面面相觑，再次深切体会到弗兰德那句“只收怪物”的含义。

“行了，都别互相吹捧了。”赵无极大嗓门打断，“小怪物们都坐下！吃什么自己点！今天你们这抠门的院长大人放血，别客气，随便点！”他特意朝马红俊使了个眼色。

弗兰德笑容一僵，而史莱克众人已欢呼起来，立刻叫来服务员。

众人纷纷落座。小舞眼疾手快，拉着宁荣荣和朱竹清坐到了一边，刻意将唐三身旁的位置留给了唐镜薇。奥斯卡和马红俊挤眉弄眼，在对面坐下，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两人。戴沐白坐在唐三另一侧，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偶尔与朱竹清交换一个眼神。

唐镜薇神色如常，在唐三身边落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马红俊抢过菜单，在弗兰德“慈祥”的注视下，先点了几道最便宜的菜。弗兰德心中暗赞：好徒弟，知道给老师省钱！

然而马红俊紧接着对服务员道：“刚才点的这几个不要，菜单上其他所有菜，全上一份！量大些！再来两大桶上好麦酒，快点啊！”说完，啪地合上菜单，根本不给别人反悔的机会。

他扭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弗兰德：“咦？老师，您脸色怎么有点发青？昨晚没睡好？”

赵无极顿时拍桌狂笑，秦明也忍俊不禁，以拳抵唇轻咳。弗兰德的小气，在学院是出了名的。

秦明恢复常态，微笑道：“怎能真让院长破费。这么多年，我终于回来了，两位老师，请给我一个感谢当年教导之恩的机会。没有你们，何来今日秦明。”

赵无极大笑：“小明就是懂事！我还想看看弗兰德大出血呢，看不成了！”

弗兰德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瞪了赵无极一眼：“看我出丑你很爽？回去咱俩练练，促进魂力提升！”

赵无极笑声戛然而止，表情讪讪。他是力量型，对弗兰德这敏攻飞行系真没辙，魂力还差两级。

秦明目光再次扫过史莱克众人，尤其在唐三、戴沐白、朱竹清身上停顿，最后也温和地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唐三身边的唐镜薇，叹道：“真是可惜……若学弟学妹们非史莱克之人，我定想方设法请你们去天斗皇家学院。若有你们加入，未来……”

他话未说完，一个熟悉而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即便他们是史莱克的人，你也同样可以带他们去皇家学院。”

众人看去，大师走了进来，神情淡漠，直接在弗兰德身边挤了个位置坐下。

秦明一怔：“大师，您的意思是？”

弗兰德当即不干：“大师！你特意来拆台？这些孩子是史莱克的！现在是，以后也是！难道在史莱克，我们就给不了他们最好的教育？”

大师面色不变，淡淡道：“我并未说让他们加入天斗皇家学院。我的意思是，两个学院或可彼此交流。秦老师，这应无问题吧？若你做不了主，我可找武魂殿协调。”

秦明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交流？这……当然可以！我回去便向院方请示！”

弗兰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底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当然明白大师的意思——史莱克学院的经济问题，或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缓解。只是，他舍不得这些孩子。

大师继续道，声音沉稳清晰：“让这些孩子们去天斗皇家学院，我有一个条件。学院必须接纳现在史莱克学院的所有教师，并且让我们来亲自教育这些孩子，天斗皇家学院不得有任何干扰。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替天斗学院获得荣誉，但教育的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中。当我们想要离去的时候，天斗皇家学院也没有阻拦的资格。”

弗兰德紧绷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仍有挣扎。史莱克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骄傲。放手，谈何容易。

秦明则是精神一振。大师的条件虽然要求颇高，但也确保了史莱克师生团体的独立性和完整性，并非让这些天才学员被天斗学院彻底吸收。他仔细思量着其中的可操作性和需要协调的关节，心中已有了大致脉络。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大师所言极是。此事虽需学院高层决议，但秦明必尽全力促成！只是……”他看向弗兰德，有些迟疑，“弗兰德院长，您真的同意？”

弗兰德脸色变幻。他当然舍不得这些宝贝弟子离开，也舍不得史莱克学院的名头。但身为院长和老师，他更清楚什么对孩子们的前途最有利。他沉默良久，看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潜力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戴沐白眼中是跃跃欲试的战意，小舞和宁荣荣满是对新奇事物的期待，马红俊和奥斯卡一脸“去哪都行反正有饭吃”的没心没肺，朱竹清依旧清冷，但眼底也有一丝微光。

而唐三和唐镜薇并肩坐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静中透出的默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弗兰德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罢了！老子虽然舍不得，但也不能耽误了这群小怪物！玉小刚，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他忽然提高声音，指着唐三他们，尤其是目光在唐三和唐镜薇身上停了停，“你们都给老子记住！出去了，也是史莱克的人！史莱克的魂，不能丢！谁敢忘本，谁在外面胡来丢了史莱克的脸，老子……老子打断他的腿！”

最后那句威胁，配上他故意板起的脸，却因为眼中的不舍和关切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是，院长！”史莱克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带着笑意，也带着对这位抠门却真心为他们好的院长的尊敬。

---

餐桌上，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很快，丰盛的酒菜如流水般端上，香气四溢。

马红俊和奥斯卡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戴沐白也豪爽地举杯与秦明相碰，杯盏交错间，笑声不断。

宁荣荣坐在小舞旁边，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她时不时看一眼唐镜薇，又看一眼对面的唐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小舞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凑过来小声问：“荣荣，你怎么了？”

宁荣荣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舞，你记不记得，天斗皇家学院是哪个学院？”

小舞一愣：“就是……天斗城的那个啊。”

“对啊，”宁荣荣的声音更低了，“就是那个去年把镜薇姐堵在门口的地方。”

小舞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而且……”宁荣荣继续小声说，“而且镜薇姐在月轩那晚之后，整个天斗城有多少人想见她你知道吗？那些贵族子弟，天天在月轩门口晃悠，就为了能偶遇她一面。现在她要直接去天斗皇家学院学习？那不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小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镜薇姐每天从教室出来，门口围着一堆人；去食堂吃饭，一堆人跟着；在拟态修炼环境里修炼，窗户外面趴着一堆人偷看……

她打了个寒颤。

“荣荣，”小舞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咱们去天斗皇家学院，可能不是去交流学习的？”

“那是什么？”

“是去给镜薇姐当保镖的。”

宁荣荣沉默了三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唐镜薇——她正安静地坐在唐三身边，和秦明说着什么，神色淡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而唐三——

唐三的脸色，从刚才起就没好过。

他当然听到了宁荣荣和小舞的嘀咕。他当然知道天斗皇家学院意味着什么。他当然记得在通道里，御风看到唐镜薇真容时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

去年中秋月轩宴会，红衣如火的唐镜薇，一曲《凤求凰》惊艳全城。

从那以后，整个天斗城的年轻贵族，都把能见她一面当成莫大的荣耀。

而现在，她要去了。

去那个有无数人翘首以盼、日思夜想的地方。

唐三垂下眼，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他想起她刚才接过银斗魂徽章时的神情，那么平静，那么淡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从不炫耀什么，也从不在意什么。

但她不知道，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就像那年月轩宴会上，她一身红衣，惊艳全场。

就像刚才斗魂台上，她踏花而行，一手抱妹一手放招，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接近她。

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她。

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意。

唐三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但烧不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小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啊……

一个在那边闷闷地喝酒，一个在这边毫无察觉地笑。

她看了一眼唐镜薇，又看了一眼唐三，忽然觉得，接下来的天斗皇家学院之行，可能会比他们想象的有趣得多。

也麻烦得多。

---

唐镜薇正在和秦明说话，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头看去，正好对上唐三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低头喝酒。

唐镜薇微微怔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今晚的唐三，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闷闷地喝酒。

“唐三？”她轻声唤道。

唐三抬起头，看向她。

“你还好吗？”她问，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关切。

唐三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还好。”

唐镜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酒杯的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

她忽然想起宁荣荣刚才那句“到了天斗皇家学院你小心点”。

又想起唐三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样子。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多想。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拿走了他面前的酒杯。

“别喝了。”她说，“你脸色不太好。”

唐三看着被她拿走的酒杯，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真的笑了。

“好。”他说。

唐镜薇把酒杯放到一边，又叫服务员上了一壶热茶，给他倒了一杯。

“喝茶。”她说。

唐三接过茶杯，捧在手里。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和刚才那杯烈酒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看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镜薇。”

“嗯？”

“到了天斗皇家学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唐镜薇眨了眨眼：“什么事？”

唐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复杂。

唐镜薇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唐三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他没有告诉她，他刚才想说的是——

如果那些人找你，如果你想拒绝，如果你想让他们走开……

可以找我。

我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喝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餐桌上，其他人还在笑闹。戴沐白和秦明在拼酒，马红俊和奥斯卡在抢菜，小舞和宁荣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朱竹清安静地吃着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正安静地坐着，一杯茶，一句话，就够了。

宁荣荣偶尔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凑到小舞耳边说：

“你看，他俩。”

小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笑了。

“挺好的。”她说。

宁荣荣点点头，也笑了。

是啊，挺好的。

虽然一个憋死不说，一个压根没发现，但这样的相处，也挺好的。

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吧。

应该吧。

大概吧。

宁荣荣叹了口气，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