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天气冷得快。
洛鸣的外套从秋装换成了羽绒服，李然的暖宝宝已经贴了半个月。
早上出门，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洛鸣站在宿舍楼门口，把围巾绕了两圈，绕完觉得还是冷，把帽子也拉上了。
沈星宇在门口等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厚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拉帽子，走过来帮她把帽子的边拨了拨，让耳朵露出来一些。
"太捂了。"他说。
"我冷。"
"耳朵要透气。"
洛鸣没有把帽子重新拉回去，就这么走了。
两人往食堂走，路面干的，但空气里有冬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
"昨晚柑柑抢被子。"洛鸣说。
"它冷了。"
"我也冷。"
"它比你冷。"沈星宇说，"它没有羽绒服。"
洛鸣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帮它买件羽绒服。"她说。
"猫不穿衣服。"
"它抢我被子。"
"让它抢。"
洛鸣无话可说，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走。
食堂里，李然已经坐着了，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米线，两手捧着碗暖手。
"你们今天出来得晚。"她说，但没有抬头，正在吹碗里的热气。
"等洛鸣。"沈星宇去打饭了。
李然这才抬起头，看了洛鸣一眼。
"你穿成这样出门的？"
"冷。"
"帽子拉这么高，你能看见路吗。"
"能。"洛鸣把帽子往上推了推，"现在看见了。"
李然摇了摇头，低下去继续吹她的米线。
沈星宇回来，放下托盘，坐下来。
洛鸣看了眼他的托盘——还是两道菜，一碗汤，没有什么特别。
"你不觉得冷吗？"她问。
"还行。"
"你穿那么少，真的不冷？"
"习惯了。"
"……"洛鸣夹了口饭，"你这个人真是挺奇怪的。"
"你也挺奇怪的。"沈星宇说，"正好。"
李然埋头吃米线，没有参与，但嘴角动了一下。
上午的课讲了半节，洛鸣发现窗外开始飘雪。
不大，细细的，打在窗玻璃上，看不清形状，就是一层白。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继续记笔记。
下课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喊："下雪了！"
几个人跑到走廊窗边，趴着看。
洛鸣走出去，往外看了一眼。
雪还是细的，操场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白，几个人从上面走过去，留下脚印。
旁边有个同学拿出手机开始拍，镜头对着外面，又转过来拍自己，呼出白气，笑了一下。
洛鸣站了一会儿，没有拍，走回教室拿包。
中午，她给沈星宇发消息。
【洛鸣：下雪了你看见了吗。】
沈星宇回得很快。
【沈星宇：看见了。】
【洛鸣：你有什么感觉。】
【沈星宇：冷。】
洛鸣看着这个字，笑了一下。
【洛鸣：就冷？】
【沈星宇：还有地面会滑，走路小心。】
【洛鸣：……】
【洛鸣：你这个人真是。】
【沈星宇：真是什么。】
洛鸣想了想，没有继续，把手机揣回去去食堂了。
下午没课，洛鸣在宿舍待着。
她把窗开了一条缝，冷空气漫进来，她把手搭在窗台上，往外看。
外面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停，停了又下，积得不厚，屋顶上有一层，草坪上也有，树枝上挂了一点点，风过来，掉了几片。
柑柑坐在她旁边，耳朵立着，对着外面的雪看，偶尔动一下爪子，不知道在够什么。
"没有什么，"洛鸣跟它说，"就是雪。"
柑柑没有理她，继续看。
李然在床上复习，把台灯拉过来，光圈照在书上，翻了一页，用笔划了什么。
宿舍里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外面风过树枝的声音。
洛鸣把窗关小了一点，坐回椅子上，拿出高数题，开始做。
题目不难，但要算的步骤多，写了满满一页。
算完，她把草稿纸翻过去，发现背面是系统刚上线那周随手画的——乱七八糟的箭头，圈圈，还有一个小人，旁边写着"98.1分"，下面画了一张哭脸。
她盯着那张哭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草稿纸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傍晚，雪停了。
洛鸣下楼，雪地里踩了一脚，咯吱一声响，脚印清楚。
她又踩了一脚，再踩，走了几步，脚印一串。
身后有人说：
"你在踩什么。"
她回头，沈星宇站在楼门口，没有走出来。
"雪。"她说，"过来踩踩。"
"没意思。"
"你踩一下。"
"地会滑。"
"我没滑。"
沈星宇从楼门口走出来，踩了一脚，咯吱一声，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脚印。
"好了。"他说，"踩完了。"
"再踩几个。"
"为什么。"
"好玩。"
沈星宇看了她一眼，又踩了两个，然后把手插回口袋，站着不动了。
洛鸣看着那三个脚印，笑了，不出声的那种。
"走吗？"沈星宇问。
"走。"她走过去，两人并排，踩着雪往外走。
咯吱，咯吱。
他们去了上次那条老街。
雪后的老街安静，很多摊贩收了，卖栗子的那家门还开着，老板坐在门口烤火，看到他们，往他们这边点了一下头。
洛鸣买了袋栗子，热的，装进口袋里，走一步暖一步。
旧书店的门是关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
"进去看看？"洛鸣问。
沈星宇推开门。
店里还是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坐在里面，今天手里换了本不一样的书。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
暖气没开，但比外面暖，书架挡了风。
洛鸣把口袋里的栗子拿出来，捏了一个，剥开，吃了，甜的，和上次差不多。
沈星宇在书架边走，手指沿着书脊划过去，偶尔抽出来翻一页，再放回去。
洛鸣跟在他旁边，也看，大多数书她不认识，看了个书名，放回去。
"有没有想借的。"沈星宇问。
"还没看到。"
她往里走了几步，书架最里面有一排旧杂志，年份很早，封面颜色已经褪了，摆得歪歪的。
她抽出一本，是本摄影杂志，翻开，里面的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某个城市的街道，年代感很重，路边的人穿着她不认识的衣服，骑着很旧的自行车。
她翻了几页，把杂志放回去。
旁边一本，是本旅游手册，某个她没去过的地方，封面是山和水，很普通的那种风景照。
她把它也放回去。
"找到了吗。"沈星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没有。"洛鸣看了眼他手里的，"什么书？"
"地图集。"他把书翻开给她看，是真正的地图，各个省份的地形图，等高线密密麻麻。
"你要借这个？"
"看看地形。"他把书合上，"和水文有关。"
洛鸣盯着那页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没太看懂。
"你借吧。"她说，"我不借了，没找到想看的。"
老爷爷在收银台那里记了沈星宇的信息，一笔一笔写，写完推了推眼镜，把书还给他。
两人出门，外面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把雪地照得有点刺眼。
"冷。"洛鸣把栗子口袋攥紧了。
沈星宇往她口袋里看了一眼。
"还剩几个。"
"三个。"她掏出来，"你要吗。"
"你吃。"
"我分你一个。"
沈星宇接过去，剥开，吃了。
洛鸣把剩下两个也剥开，吃完，把空袋子揉成一团，走到前面的垃圾桶旁边扔掉。
"走吗。"沈星宇问。
"走。"
回去的路上，雪地里走，咯吱咯吱。
两人走了一段，洛鸣说："沈星宇。"
"说。"
"柑柑今晚要是再抢我被子，我就把它挪到你那边去。"
"我那边没有被子给它抢。"
"那就让它睡你枕头。"
"它毛会掉在枕头上。"
"所以你得给它买个猫窝。"洛鸣说，"它有自己的地方，就不会抢别人的了。"
沈星宇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
"有道理。"他说。
"那你去买？"
"明天看看。"
洛鸣把手揣进口袋，脚踩着雪，继续咯吱。
走到校门口，街灯换成了校园里的暖黄色，把积雪照成浅金。
沈星宇在门口停了一下，把地图集夹在腋下，把外套领子往上翻了翻。
洛鸣看了他一眼。
"冷了？"
"有一点。"
"我说了叫你多穿点。"她说。
沈星宇把领子翻好，往校门里走。
洛鸣跟上去，觉得他大概记不住，但也没再说。
两人进了校门，往宿舍方向走。
宿舍里，李然窝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手机举在被子外面刷着。
"回来了。"她说，没有抬头。
"嗯。"洛鸣换了拖鞋，"你怎么钻被子里了。"
"冷。"
"开暖气啊。"
"开了没用，暖气片今天好像没热。"李然把手机放到胸口，"我去报修了，说明天才来。"
洛鸣伸手摸了摸暖气片，确实是凉的。
"那今晚多盖一床。"她说。
"多余的被子呢。"
洛鸣翻了翻柜子，找出一条毯子，扔到李然床上。
"谢。"李然把毯子拉过来，继续刷手机。
柑柑从阳台进来，走到洛鸣脚边，"喵"了一声。
"知道冷了吧。"洛鸣蹲下来，摸了摸它，"明天沈星宇给你买猫窝。"
柑柑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走到床边，跳上去，往被子边上钻。
"这猫，"李然在被子里说，"真会找地方。"
睡前，洛鸣给沈星宇发消息。
【洛鸣：我们宿舍暖气坏了。】
【沈星宇：多盖。】
【洛鸣：已经盖了。】
【洛鸣：你记得明天给柑柑买猫窝。】
沈星宇过了几分钟才回。
【沈星宇：记得。你睡吧。】
【洛鸣：晚安。】
【沈星宇：晚安。】
洛鸣把手机放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柑柑已经在被子旁边拱出了一个小窝，蜷在里面，呼吸很均匀。
宿舍里暗，李然那边台灯还亮着，光从帘子缝里漏过来，细细的。
窗外偶尔有风，树枝上的雪被吹下来一点，啪的一声，很轻。
洛鸣侧过身，把脚往里缩了缩。
第二天早上，雪化了大半。
只有背阴的地方还有一些，草坪边上留着一条白，走道上全是湿的。
洛鸣踩着水走去食堂，鞋底有点凉。
沈星宇在门口等，今天多穿了一件，领口叠着。
洛鸣看了眼。
"多穿了。"她说。
"你昨天说的。"
两人进食堂，打了饭，坐下。
洛鸣喝了口热豆浆，暖的，从喉咙一路往下。
"猫窝买了吗。"她问。
"待会儿下单。"
"什么款式。"
"带顶的那种。"沈星宇说，"有遮挡，它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它喜欢。"
"猫喜欢有遮挡的地方。"他说，"安全感。"
洛鸣把豆浆放下。
"猫也有安全感这一说？"
"都有。"沈星宇夹了口菜，"东西越小，越需要遮挡。"
洛鸣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只是在说猫。
但她没有说出来，把豆浆喝完，碗推到一边。
"那行，你下单吧。"她说，"带顶的。"
下午，沈星宇发来一张截图。
是个猫窝，圆形，灰色，顶上有个拱，里面有一层软垫，看起来像个小山洞。
【沈星宇：这个怎么样。】
洛鸣盯着图看了一会儿。
【洛鸣：柑柑会喜欢的。】
【沈星宇：已经下单了。】
【洛鸣：那你发给我看干嘛。】
【沈星宇：让你看看。】
洛鸣把手机放下，笑了一下。
猫窝三天后到，快递放在宿舍楼下的自提柜里。
洛鸣下去取，纸箱有点大，两只手抱着，上楼，放到地上，拆开。
柑柑在旁边看着，耳朵立着。
李然从床上探出头来。
"这是什么。"
"柑柑的猫窝。"洛鸣把窝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角落里。
李然下床走过来，蹲着看了看。
"挺好看的。"她说，"柑柑进去吗？"
洛鸣把柑柑抱过去，放到猫窝边上。
柑柑低头闻了闻，用爪子碰了碰软垫，然后走开了，跳上洛鸣的床，在枕头边上趴下。
"……"李然抬头看洛鸣，"它不进。"
"先适应适应。"洛鸣说，"猫要时间。"
"你花了多少钱买这个。"
"沈星宇买的。"
李然站起来，看了眼柑柑，又看了眼猫窝，什么都没说，回床上去了。
晚上，洛鸣给沈星宇发消息。
【洛鸣：猫窝到了。】
【沈星宇：它进去了吗。】
【洛鸣：没有，跑我床上了。】
沈星宇隔了一会儿才回。
【沈星宇：放两天，它会进的。】
【洛鸣：你怎么那么确定。】
【沈星宇：网上说的。】
【洛鸣：你查过？】
【沈星宇：下单前查的。】
洛鸣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他下单之前查了猫喜欢什么样的窝，查了带顶的有安全感，然后选了这个。
她没有回消息，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眼角落里那个还空着的猫窝。
【洛鸣：谢谢你。】
沈星宇回得很快。
【沈星宇：柑柑是我们的猫。】
洛鸣盯着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风声细，柑柑在枕头边上动了动，没有醒，继续睡。
两天后，洛鸣早上起来，发现柑柑不在床上。
她低头看，柑柑缩在角落里那个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眯着，睡得很沉。
她没有叫醒它，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柑柑还在里面，换了个方向，蜷得更紧了。
洛鸣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星宇。
【洛鸣：（图片）它进去了。】
沈星宇很快回了一个字。
【沈星宇：嗯。】
洛鸣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包，出门。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楼下有人骑车进来，车轮压过砖缝，咯噔一声。
外面天是灰的，云很厚，看不见太阳，但不冷，风也小。
洛鸣走出宿舍楼，往教学楼方向走。
草坪上的雪已经全化了，草是枯黄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就是软的。
她路过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普通的一天，继续开始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