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肆章

按礼制，家中长辈骤然离世，有婚约者需守孝三年；已成婚者，于服丧期间不得行夫妻之礼。故而，方才成亲的驸马陈彦礼与帝姬李锦朝，此时顺理成章可分院而居，纵是婆母也无从过问。

这于本就不愿嫁与陈彦礼的李锦朝而言，虽是遭逢大变，却也算不幸中之幸。另一头，李祯得知皇伯父李准竟亡于己父李瑞之手，心中愧痛难当。于是她主动向宫中请命，愿出居城外寺庙，一则为父赎罪，二则替帝姬祈福修行。

李祯的这份心意，李锦朝并不领情，反讥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可李祯仍旧日日为她祈福诵经，未有间断。她心底明白，杀父之仇横在中间，李锦朝这般恨她，亦是人之常情。

这日，李祯刚从灵堂出来，便在廊下与驸马陈彦礼迎面遇上。陈彦礼望着眼前素衣淡容的女子，心情复杂。他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确有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可也正是这副容貌，让他心底暗自将她看作“祸水”——若非因她，自己那两位兄弟，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关好门户，往后这般不请自来的，莫要放入府中，免得扰了帝姬清净。”陈彦礼目送李祯主仆走远，转身对府中下人吩咐道。他话音落下，一旁的婢女千惠当即气红了脸，张口欲辩，却被李祯暗中死死按住手腕。李祯神色平静，只低声道：“莫要生事，走吧。”

千惠只得咬牙忍下，垂首随主子快步离去。两人此去，是为赶往一处暗设的拍卖场，目的在赎回上官透的寡嫂文氏与其幼女上官彩霞。文氏曾是官眷，如今沦落至此，为正妻自是无望，但为人妾室或奴婢，却仍有市价。果不其然，场中已有人出价五千两，将这对母女一并买下。

那人拍下文氏母女，并非心存善念，而是另有一番龌龊算计。他心下思量着，将上官彩霞好生养大，日后留在身边做个知根知底的玩物，总比外头买来的稳妥。不料竟有人横插一手，与他竞价。他心头火起，正待发作——“哪个不长眼的，敢坏爷的好事？”

待他扭头望去，只见出价的是一位正当妙龄的女子，容颜清丽，恍若仙子临凡。他满腔怒气顿时化作淫邪，咧嘴笑道：“姑娘生得这般貌美，不如跟了我，保你日后穿金戴银，享用不尽——”话音未落，只听 “啪”一声脆响，他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记耳光，整个人 被打得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出手的正是那女子身 后的护卫刘畅，他横眉立目，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此乃嘉亲王府的郡主，岂容你这等腌臜之辈出言玷污！”

那人一听眼前竟是郡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饶。李祯却看也不看他，只将目光转向刘畅，语气清冷：“你怎会在此？是良心不安，想来买下这对苦命人，稍作弥补？”

刘畅面色微僵，低声道：“郡主明鉴，属下所做种种，皆为嘉亲王效力。您又何苦……对属下心生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