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4章：周明远落网·绝望供述
指挥中心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浅昭仪盯着监控墙上东郊厂房的画面，夕阳将厂房轮廓镀上一层血红。阮佩音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重新捕捉那条沉寂的频道里任何残留的信号波动，但频谱分析仪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李静握着通讯器的手背青筋微凸，陈国栋从对面传来的呼吸声通过扬声器在房间里清晰可闻，带着压抑的急促。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过热的焦味，还有每个人喉咙里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厂房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拉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正在实体化。
浅昭仪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敲打着同一个问题：赵天宇那句话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叛徒，没有价值了。”
这句话像冰锥刺进她的意识。赵天宇口中的“叛徒”是谁？林薇薇？还是所有背叛他的人？那句“没有价值了”意味着什么——是判定对方已无利用价值，还是……判定对方已经死了？
“李局，”陈国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侦查小组压低声音的交流，“我们已确认厂房内部恒温恒湿设备仍在运转，功率不小。隔间门是电子锁，需要专业破拆。但最麻烦的是——我们在外围发现了简易的触发装置，像是压力感应和红外线报警的混合体。赵天宇可能在里面布置了陷阱。”
李静深吸一口气：“生化小组还有多久？”
“八分钟。”
“等他们到了再行动。陈队，让你的人退到安全距离，保持观察，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物品。”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呼吸声。浅昭仪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黄昏的余晖在天际线处燃烧成暗紫色。这座她曾经梦想着征服的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赵天宇就是那颗随时可能掀翻棋盘的棋子。
“昭仪。”阮佩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在回溯加密频道的所有历史数据。赵天宇发送那句话的时间点……正好是林薇薇最后一次通话定位消失后的二十七分钟。”
浅昭仪转过身。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已经找到她了。”阮佩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或者，他早就知道她在哪里，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浅昭仪闭上眼睛。
林薇薇那张曾经明媚灿烂的脸在记忆里浮现，然后是那张在监控录像里苍白惊恐的脸。恨意和某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她希望林薇薇付出代价，但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被赵天宇像处理垃圾一样清理掉。
“继续监控。”她只说了一句。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有些发红，像是刚跑过一段路。
“李局，有紧急情况。”
李静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浅昭仪看到她眉头皱起，然后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分钟前。高速交警在G15出城方向的检查站例行检查时，发现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的驾驶员神色异常。核对身份信息后确认是周明远——我们通缉名单上的人。交警以车辆涉嫌套牌为由要求他下车接受进一步检查，他试图强行冲卡，被现场警力控制。”
浅昭仪的心脏猛地一跳。
周明远。
那个曾经在“昭华科技”里和她一起熬夜写代码的技术总监，那个在庆功宴上举杯说“昭仪，我们一定能改变世界”的男人，最后却为了一笔钱出卖了公司的核心算法，也出卖了她。
“人呢？”李静问。
“已经押送到市局审讯室。他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问……问赵天宇是不是要杀他。”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浅昭仪看向李静：“李局，我想参与审讯。”
李静沉默了两秒，点头：“可以。但你要控制情绪。”
“我一直都很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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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的。
浅昭仪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周明远。他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才几个月不见，这个男人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处有深色的汗渍。他不停地抖腿，手指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敲击，眼神四处乱瞟，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合着周明远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味和恐惧的气息。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低，但周明远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油光。
李静和一名经验丰富的审讯警官坐在他对面。浅昭仪戴上耳机，里面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周明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周明远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我……我要见浅昭仪。”
“先回答问题。”
“我要见浅昭仪！”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只有她能救我！赵天宇要杀我！他一定会杀我的！你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根本不知道！”
审讯警官敲了敲桌子：“冷静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才能保护你。”
周明远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得像风箱。他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突然崩溃般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我说……我都说……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从赵天宇的计划开始说。”李静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周明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一年前……赵天宇找到我。他说‘昭华科技’的估值被严重低估，浅昭仪太理想主义，守着金矿不会挖。他说只要我把公司的核心算法和用户数据模型偷出来，他就能在外面成立一家新公司，用同样的技术，但用更‘聪明’的方式运营。”
“什么方式？”
“数据买卖。”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用户隐私打包卖给第三方，算法优化成诱导消费的模型……浅昭仪绝对不会同意这些，但赵天宇说这才是真正的商业。他答应给我新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有……五百万现金。”
单向玻璃后面，浅昭仪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那些夜晚，周明远主动留下来加班，说要把算法再优化一遍。她想起他偶尔闪烁的眼神，想起他总是不经意地问起服务器权限的事情。原来从那么早开始，背叛就已经在黑暗中滋长。
“继续说。”审讯警官记录着。
“我……我偷了算法源代码，还有数据库的备份密钥。”周明远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急于把一切倒出来，“赵天宇在外面成立了‘天启科技’，产品架构和‘昭华’几乎一模一样，但加了很多……灰色功能。用户协议里埋了陷阱，默认勾选数据共享，还有隐藏的扣费项目。”
“林薇薇知道吗？”
“她知道一部分。”周明远吞咽了一下，“赵天宇说需要一个人在浅昭仪身边盯着，随时汇报公司的动向。林薇薇……她一直嫉妒浅昭仪。她觉得凭什么浅昭仪是创始人，她只是合伙人？凭什么所有的光环都在浅昭仪身上？赵天宇利用了这一点，答应她事成之后让她当新公司的CEO。”
浅昭仪闭上眼睛。
嫉妒。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穿了她对那段友谊所有残存的温情想象。
“后来呢？”李静问。
“后来……浅昭仪察觉到了不对劲。”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开始查账，查服务器日志，还说要请第三方审计。赵天宇说不能再等了，必须在她发现全部真相之前……让她出局。”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出局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制造一场意外。”
“说清楚。”
“赵天宇……他认识一些灰色地带的人。”周明远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让人在浅昭仪的车刹车上动了手脚。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去的路上要经过那个盘山公路……只要刹车失灵……”
单向玻璃后面，浅昭仪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墙壁，指尖冰凉。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个雨夜，方向盘突然变得沉重，刹车踏板踩下去没有任何反应，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冲向护栏。翻滚，撞击，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冰冷的海水灌进来……
原来那不是意外。
那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但她没死。”审讯警官说。
“对……她没死。”周明远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一种怪异的恐惧，“她被人救了，昏迷了三个月。赵天宇很生气，说那帮人办事不力。但那时候‘昭华科技’已经基本被我们控制了，林薇薇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接管了公司，我负责技术过渡。赵天宇说……既然她没死，那就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浅昭仪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你们做了什么？”
“赵天宇买通了医院的一个护工。”周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小，“让她在浅昭仪的输液里加东西……一种会导致脑损伤的药物。剂量很小，每天加一点，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耳机里传来李静压抑着怒气的呼吸声。
浅昭仪松开咬住的嘴唇，深吸一口气。那些昏迷中的噩梦，那些模糊的疼痛感，那些医生也解释不了的神经功能异常——原来都是人为的。
“继续说。”李静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那个护工……她最后关头退缩了。”周明远说，“她没敢加足剂量，浅昭仪还是醒了。赵天宇知道后很愤怒，但那时候浅昭仪已经失忆了，医生说她的记忆可能永远恢复不了。赵天宇觉得这样也行，一个失忆的创始人，对公司没有任何威胁。”
“所以你们放过了她？”
“暂时。”周明远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但赵天宇从来不会真正放过任何人。他说浅昭仪是个变数，只要她还活着，就可能在某个时刻想起来一切。所以……他准备了另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国际科技创新峰会。”周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赵天宇说那是‘天启科技’一炮而红的机会，也是……彻底解决浅昭仪的机会。”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静向前倾身：“说下去。”
“赵天宇从境外弄到了一些东西。”周明远的嘴唇哆嗦着，“他说是‘生物制剂’，能让人产生严重幻觉，精神崩溃。他计划在峰会现场释放气溶胶，制造大规模恐慌事件。到时候现场会一片混乱，浅昭仪作为‘昭华科技’的前创始人，又是失忆后第一次公开露面，肯定会成为焦点。如果她在那种场合突然发疯，做出极端行为……”
“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被当成精神病控制起来，甚至可能因为危害公共安全被刑事拘留。”周明远的眼神涣散，“赵天宇说，这样她就永远不可能再威胁到我们了。而且……峰会恐慌事件会让所有参会者记住‘天启科技’——虽然不是好名声，但至少是名声。他说在这个时代，黑红也是红。”
单向玻璃后面，浅昭仪感到一阵恶心。
她想起峰会那天，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想起自己突然剧烈的心跳和眩晕感，想起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尖锐的声音。如果不是系统及时激活，如果不是读心术让她提前察觉异常，她可能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
“那个生物制剂现在在哪里？”李静问。
“东郊……东郊那个废弃纺织厂。”周明远说，“赵天宇在那里弄了个实验室，有恒温恒湿设备。他说东西不稳定，需要特殊保存。但我没进去过，只有他和林薇薇知道具体位置。”
“林薇薇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周明远突然激动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赵天宇最近……他最近变得很可怕。他不再完全信任我们，很多事情都自己处理。他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电脑自言自语，说一些……很吓人的话。”
“什么话？”
周明远吞咽了一下，眼神里充满恐惧：
“他说‘既然得不到，就一起毁灭’。”
“他说‘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用最深刻的方式’。”
“他还说……‘这个世界配不上我的才华，那就让它付出代价’。”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浅昭仪透过玻璃看着周明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这个男人曾经是技术天才，是她的合作伙伴，现在却像一条丧家之犬，在绝望中瑟瑟发抖。
“还有吗？”审讯警官追问。
周明远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老船厂！”
“什么？”
“他有一次喝多了，对着电脑屏幕说……说‘老船厂是个好地方，够大，够空旷，够……震撼’。”周明远的语速越来越快，“我问他什么老船厂，他突然清醒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不需要知道’。但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像要吃人一样。”
李静和审讯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市有几个老船厂区域？”
“至少三个。”审讯警官低声说，“东海第一造船厂旧址，已经改造成文创园区；第二造船厂，半废弃状态；第三造船厂，完全废弃多年，在港湾最偏僻的位置。”
周明远还在喃喃自语：“他要干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那个眼神太可怕了……他说‘没有价值了’……他说‘叛徒’……他一定也要杀我……你们要保护我……一定要保护我……”
他的声音渐渐变成呜咽，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滩烂泥。
李静站起身，对审讯警官点点头：“先带下去，加强看守。”
两名警员进来，把几乎瘫软的周明远架了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桌面上那杯没动过的水，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恐惧气息。
浅昭仪摘下耳机，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去。李静正在看审讯记录，眉头紧锁。
“你怎么看？”李静问。
“周明远吓破了胆，说的应该是真话。”浅昭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知道的有限。赵天宇在最后阶段已经把他们排除在核心计划之外了。”
“那个‘老船厂’的线索呢？”
“很可能是真的。”浅昭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赵天宇需要一个大空间，一个能制造‘震撼’效果的地方。废弃船厂有大型厂房，有开阔场地，有复杂结构便于隐藏，也便于……制造事端。”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浅昭仪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赵天宇那张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脸，想起他说话时慢条斯理的腔调，想起他看人时那种评估商品价值的眼神。一个自视甚高的天才，一个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他的疯子，在计划失败、同伙背叛、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不会甘心失败。”她终于开口，“如果他的‘天启科技’梦碎了，如果他的商业帝国崩塌了，如果他要被送进监狱了……他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让所有人记住他。”
“恐怖袭击？”
“可能是。”浅昭仪转过身，眼神冰冷，“但不止是恐怖袭击。他要的是‘震撼’，是‘深刻’，是让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都记住他的名字。老船厂……那种地方，如果布置得当，可以制造出非常……壮观的破坏效果。”
李静的脸色变了。
她立刻拿起通讯器：“技术组，立刻调取海市所有废弃或半废弃船厂区域的卫星图像、监控记录、近期人员车辆活动情况。重点排查东海第三造船厂旧址——那里最偏僻，结构最复杂。”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应答声。
浅昭仪走到审讯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审讯椅，周明远坐过的地方还留着汗渍的痕迹。
“李局。”
“嗯？”
“周明远说的那些话……关于我的车，关于医院……”浅昭仪的声音很轻，“那些证据，还能找到吗？”
李静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们会尽力。但时间过去这么久，证据可能已经被销毁了。”
“没关系。”浅昭仪说，“有他的供述就够了。在法律上，也许不够定罪。但在我这里……够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柔和一些，但依然苍白。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阮佩音从指挥中心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昭仪，警方已经锁定三个可疑的老船厂区域。无人机正在起飞，外围侦查小组也开始行动。但范围还是太大，如果赵天宇真的在里面布置了什么，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浅昭仪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三个红色标记的区域，“赵天宇知道林薇薇背叛了，知道周明远被抓了，他知道警方正在逼近。如果他真的准备同归于尽……他不会等我们慢慢排查。”
“那怎么办？”
浅昭仪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放大第三个标记——东海第三造船厂旧址的卫星图像。那是一片巨大的废弃厂区，靠海，有多个大型厂房，有码头，有开阔的堆场。图像上能看到锈蚀的龙门吊，坍塌的屋顶，还有杂草丛生的空地。
一个完美的舞台。
“告诉李局，”她说，“我建议集中力量排查第三造船厂。那里最偏僻，最容易隐藏，也最……适合制造‘震撼’。”
“理由呢？”
“直觉。”浅昭仪看着图像上那片荒凉的厂区，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还有……赵天宇的性格。他喜欢戏剧性，喜欢宏大的场面。第一造船厂改造成了文创园区，每天都有游客；第二造船厂半废弃，还有零星的仓储活动。只有第三造船厂……完全废弃，完全孤立，完全……属于他。”
阮佩音盯着她看了两秒，点头：“我这就去说。”
她转身跑回指挥中心。
浅昭仪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手环。那是陆裴梵送她的生日礼物，说是能监测心率和压力水平。此刻，手环的震动提示她的心率已经超过了一百二。
老船厂。
空旷，复杂，易于隐藏，也易于制造事端。
赵天宇选择这样一个地方，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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