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狩猎开始
声明发布后的第三个小时,热搜榜前三的位置被同一个名字占据。
#浅昭仪声明# 爆
#昭华科技真相# 热
#创业者被资本倾轧# 热
天际公寓A座4801的客厅里,三块显示屏同时亮着。左边那块显示着微博实时热搜数据,中间是各大财经媒体的报道页面,右边则是阮佩音搭建的舆情监控系统,红色和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
浅昭仪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民国青玉扳指。
扳指的表面冰凉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她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内圈的刻痕——那是她在民国任务世界里留下的记号,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某种隐秘的锚点。扳指在她掌心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起细微的摩擦声,沙沙的,像秋叶落在石板路上。
“转发量破五百万了。”阮佩音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带着一丝克制的兴奋,“温倾游的转发是引爆点,她那条‘支持创业者维权’的微博,三十分钟内点赞破百万。傅衷越的工作室转发更克制,但影响力同样惊人——他的粉丝群体年龄层更高,消费能力更强,舆论引导效果更好。”
浅昭仪抬起头。
中间屏幕上,温倾游的微博页面正显示着最新动态。那张她穿着白色西装、眼神坚定的配图下面,评论已经超过二十万条。
【倾游姐三观正!支持维权!】
【资本吃相太难看了,欺负小姑娘没背景】
【警方都立案了,楼上别急着站队】
【立案怎么了?立案不代表有罪!等调查结果!】
评论区的争吵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支持者的声音洪亮而愤怒,反对者的质疑尖锐而刻薄。水军的痕迹很明显——那些重复的、格式化的“警方已立案,等待法律制裁”的评论,每隔几分钟就会冒出来一批,像某种机械的潮汐。
但潮汐正在退去。
因为真实的声音太多了。
浅昭仪点开声明原文的评论区。
她的声明写了三千七百字。从“昭华科技”创立之初的愿景,到第一个产品上线时的通宵奋战;从拿到天使轮融资时的激动,到团队扩张后管理上的困境;从发现合伙人私自修改股权协议,到被迫签署不公平的离职条款。
每一个细节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佐证。
她甚至附上了当初的股权协议扫描件——用红色框标出了后来被偷偷修改的条款。还有离职协议的照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里藏着陷阱,她都用箭头标注了出来。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段:
“关于‘窃取商业机密’的指控,我在此郑重声明:从未做过,也绝不会做。‘昭华科技’的核心技术体系,有超过60%是我在入职前就已经独立开发完成的项目成果。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代码提交记录、版本控制日志,以及大学期间的项目获奖证书。至于为什么有人要这样指控我——或许,掩盖自身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制造一个更大的问题,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段话下面,点赞数已经突破三百万。
【卧槽,这反击太硬核了】
【直接甩证据,比那些只会哭诉的强多了】
【所以是有人自己屁股不干净,想甩锅?】
【等一个警方调查结果,但我现在站浅昭仪】
浅昭仪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翻。
财经媒体的报道开始出现分化。《海市财经》在半小时前发布了一篇深度分析,标题是《“昭华科技”罗生门:创业者的理想主义与资本的冷酷游戏》。文章梳理了“昭华科技”从创立到现在的融资历程,重点提到了启明资本在A轮融资后对管理层的干预,以及赵天宇作为投资方代表在董事会上的强势表现。
文章的配图是浅昭仪大学时期的照片——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海市大学创新创业大赛”的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笑容干净明亮。
那张照片的旁边,是赵天宇出席某投资论坛时的照片。他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表情是标准的商业精英式微笑——礼貌,疏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两张照片的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到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观众就能感受到那种冲突——理想主义与功利主义的冲突,青春热血与冰冷计算的冲突,一个人的梦想与一群人的利益游戏的冲突。
“赵天宇那边开始反击了。”阮佩音突然说。
右边屏幕的舆情监控系统上,几条新的关键词开始飙升。
#浅昭仪炒作# #创业者卖惨# #资本无罪#
“他买了三个热搜位。”阮佩音敲击键盘,调出数据后台,“同时雇佣了至少五个营销号矩阵,统一口径是‘警方已经立案,说明证据确凿,现在发声明只是为了博同情、干扰司法’。”
浅昭仪看着那些新冒出来的话题。
话题下面的讨论很热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端倪——那些支持赵天宇的评论,语言风格高度一致,发布时间集中在几分钟内,点赞数和回复数也呈现出不自然的增长曲线。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穿着同样的制服,喊着同样的口号。
但士兵的数量,远远比不上真实的、愤怒的民众。
“温倾游那边有动作吗?”浅昭仪问。
“有。”阮佩音切到另一个界面,“她的工作室刚刚发布了第二波物料——是一段三分钟的视频混剪,集合了你大学期间所有公开演讲、项目展示、获奖感言的片段。配文是:‘有些人天生就该发光,资本不应该成为遮光板。’”
视频开始播放。
二十一岁的浅昭仪站在讲台上,身后是PPT投影,上面写着“基于深度学习的智能客服系统”。她的声音透过电脑音箱传出来,有些青涩,但充满激情:
“……技术的价值不在于它有多复杂,而在于它能解决多少真实的问题。我们做这个系统,不是想颠覆谁,只是想帮助那些每天要接几百个重复咨询电话的客服人员,让他们能把时间花在更需要人类情感沟通的复杂问题上……”
镜头切到另一个场景。
创新创业大赛的决赛现场,评委问她:“如果你的项目成功了,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希望我的代码,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掌声雷动。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她捧着奖杯的那一刻。阳光从礼堂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整个星空。
然后黑屏。
白色字幕缓缓浮现:
“理想不该被践踏,真相不该被掩埋。”
视频结束。
浅昭仪看着那个定格的画面,看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隔着玻璃看一场关于别人的电影,电影里的女孩那么鲜活,那么明亮,那么相信未来。
而现在的她,坐在四十八层的安全屋里,手里握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物,心里装着三条人命的仇恨。
“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阮佩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评论区的风向完全倒向我们这边。赵天宇买的水军还在挣扎,但效果越来越差——温倾游的粉丝战斗力太强了,而且她的路人盘极大,很多不关心财经新闻的普通网友,因为这段视频开始关注这件事。”
浅昭仪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海市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霓虹灯像血管一样在城市肌体上蔓延,车流的光带汇成金色的河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万千灯火,整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间吞吐着光与暗。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凉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手臂。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二十岁的脸,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白色的家居服衬得皮肤更加苍白。但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二十一岁时的星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暗流。
她摊开左手,那枚青玉扳指躺在掌心。
扳指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当她把它举到窗前,让城市的霓虹照在上面时,玉石内部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时间留下的裂痕。
她想起在民国那个雨夜,那个叫沈先生的男人把这枚扳指交给她时说的话:
“玉能养人,也能记仇。你心里装着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把扳指戴回拇指。
尺寸刚好,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很快就被体温焐热。热意从指尖蔓延开,像某种无声的契约——她与过去的契约,她与仇恨的契约,她与这场战争的契约。
“赵天宇那边有新的动静。”阮佩音突然说。
浅昭仪转过身。
右边屏幕上,舆情监控系统弹出一个红色警报框。阮佩音点开,是一封刚刚泄露出来的内部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启明资本公关部总监,收件人是赵天宇,抄送给了法务部和几个高管。
邮件标题:关于“昭华科技”舆情危机的应对方案。
邮件内容很简短,但每个字都透着焦躁:
“赵总,目前舆论对我们极其不利。浅昭仪的声明传播速度远超预期,温倾游、傅衷越等顶流的介入让事态完全失控。建议立即启动B计划:1.向警方施压,要求加快调查进度并适时公布‘进展’;2.联系合作媒体,发布‘深度起底’文章,重点挖掘浅昭仪的个人背景(福利院出身、大学期间与导师的纠纷等);3.启动备用资金,加大对水军和营销号的投入,至少要把水搅浑。”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B计划。”浅昭仪轻声重复这三个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他们还有B计划。
原来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需要应对的“舆情危机”,一场可以用资金、人脉、手段来摆平的“麻烦”。他们不会去想那个被他们推下楼的女孩会不会疼,不会去想那些被窃取的梦想值多少钱,不会去想真相本身有多重。
他们只想赢。
用任何方式,不惜任何代价。
“要反击吗?”阮佩音问,“我可以把这封邮件匿名发给几个大V,足够再上一波热搜。”
浅昭仪摇摇头。
“不急。”她说,“让他们先动。他们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打开微博页面。
声明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五十万条。她滑动鼠标,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有支持者的鼓励:
【小姐姐加油!我们都在】
【别怕,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你的代码让世界变好了一点点,现在轮到我们让你变好一点点】
有理性者的分析:
【从法律角度看,浅昭仪提供的证据链很完整,相反“昭华”那边的指控至今没有拿出实质性证据】
【警方立案只是程序,不代表有罪,这点很多人搞错了】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到底是谁在说谎】
也有反对者的攻击:
【装什么可怜,不就是想红】
【警方都立案了还洗?水军多少钱一条?】
【坐等打脸,这种人我见多了】
浅昭仪的目光在那些攻击性的评论上停留了几秒。
她能想象出屏幕后面那些人的样子——也许是收了钱的水军,敲着键盘完成今天的工作量;也许是生活中不如意的键盘侠,通过攻击他人来获得虚幻的优越感;也许是赵天宇阵营的真正拥趸,真心相信她是个骗子。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在乎了。
仇恨是一把刀,它会把人的心磨得很硬,硬到可以无视那些无关痛痒的刺伤。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傅衷越发来的消息:“声明写得很好。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一个专访。”
浅昭仪想了想,回复:“暂时不用。现在热度已经够了,再多反而会引发反噬。”
傅衷越秒回:“明白。有需要随时说。”
然后是温倾游的消息:“视频效果怎么样?我让工作室剪了三个版本,这是最煽情的一个。如果你觉得太过了,我还有更克制的版本。”
浅昭仪回复:“很好。谢谢。”
“谢什么。”温倾游发来一个笑脸表情,“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盟友,有后盾,有愿意为你战斗的人。”
浅昭仪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盟友。
后盾。
这些词对她来说曾经很陌生。在前世,她以为林薇薇是盟友,周明远是后盾,结果他们给了她最深的背叛。在重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系统和读心术。
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阮佩音。
阮佩音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这个女孩,她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却已经成了她最信任的技术中枢。
还有霍群淮。那个单纯的学弟,只是因为崇拜和正义感,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场危险的战争。
还有陆裴梵。那个冷漠的商人,却给了她最实际的庇护。
还有温倾游,傅衷越……
也许,信任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一种选择。
选择在看清人性的阴暗之后,依然愿意相信光明存在的可能。
选择在经历过背叛之后,依然有勇气建立新的羁绊。
浅昭仪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咖啡残留的焦香,有电子设备运转时散发的微弱臭氧味,有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城市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餐厅食物香气的气息。
这些味道组成了现在。
真实的,活着的,战斗着的现在。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这一次,她没有看自己的倒影,而是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海洋。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一个家庭,一个梦想,或者一场战争。这座城市从不缺少争斗,就像丛林从不缺少狩猎。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从猎物,变成猎人。
从逃亡者,变成追击者。
从被动承受命运的人,变成主动书写命运的人。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
她的视野边缘,那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没有提示音,没有闪烁,就像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她刚刚注意到。
面板上,原本显示着【续命点:78】和【当前任务:无】的区域,文字开始缓缓变化。
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旧的字迹淡去,新的字迹浮现。
最终定格为三行简洁的白色文字:
【初始任务阶段结束。】
【宿主已建立稳定生存基础与初步反击联盟。】
【后续任务将根据现实冲突动态发布。】
浅昭仪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初始任务阶段结束。
意思是,系统认可她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生存期,不再需要依靠穿梭任务来续命。她在这个世界有了立足之地,有了盟友,有了反击的能力。
后续任务将根据现实冲突动态发布。
意思是,系统不再给她安排独立的、脱离现实的“作业”,而是会根据她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发布与之相关的、能够直接增强她实力的任务。
像某种……实时辅助。
像游戏里的动态难度调整,或者战争中的后勤补给系统。
浅昭仪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
她抬起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在霓虹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击玉石表面,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
像倒计时。
像心跳。
像猎食者靠近猎物时,爪尖敲击地面的声音。
她在心里默念那些名字。
一个,一个,一个。
林薇薇。
周明远。
赵天宇。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记忆的深处,钉进仇恨的基石。她能想起林薇薇挽着她的手臂、笑着说“我们是一辈子的闺蜜”时的温度;能想起周明远熬夜调试代码、眼睛通红却依然兴奋地说“这个算法一定能成”时的光芒;能想起赵天宇在投资协议上签字、承诺“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梦想”时的郑重。
然后,她能想起更多。
想起林薇薇偷偷修改股权协议时,手指的颤抖。
想起周明远拷贝核心代码时,额角的冷汗。
想起赵天宇在顶楼天台俯视她时,眼睛里那种冰冷的、像看一件待处理垃圾一样的眼神。
这些记忆不会消失。
它们会发酵,会膨胀,会变成燃料,点燃这场复仇的火焰。
浅昭仪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她的脸隐在室内的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像黑暗中燃烧的炭火。
“游戏,”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才刚刚开始。”
然后,她提高了音量,清晰而平静地对阮佩音说:
“监控赵天宇、林薇薇、周明远三人未来二十四小时的所有动向。尤其是银行账户变动、通讯记录、见面地点。我要知道他们的‘B计划’具体是什么,每一步怎么走,钱从哪里来,人往哪里去。”
阮佩音抬起头,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明白。”她说,“已经开始追踪了。”
浅昭仪点点头。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涅槃工作室的商业计划书,那些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改变世界的文字,在此时此刻显得既遥远又切近。
遥远,是因为她的心已经被仇恨占据了大半。
切近,是因为她知道——只有赢下这场战争,她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她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栏空着。
她想了想,敲下两个字:
狩猎。
然后,她开始写。
写计划,写策略,写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和应对方案。写如何利用舆论,如何分化敌人,如何收集证据,如何在法律、商业、舆论三条战线上同时推进。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嗒嗒嗒。嗒嗒嗒。
像某种宣言。
像某种战鼓。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的瞳孔,在夜色中静静注视着这座城市里发生的每一场争斗,每一场狩猎。
而4801室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