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御花园
三株桂树苗被栽在琉璃宫院子里。垂疏的居中,蕙妃在左,婉贵人在右,排成一排。
皇上路过时,驻足看了很久。
"朕记得,"他说,"你们三人,半年前还势同水火。"
"回皇上,"垂疏福了一福,"水火相济,方能成汤。臣妾们不过是……不过是想熬一锅好汤。"
皇上笑了。他今年三十,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还像当年在东市时,那个站在"疏香阁"门口,问她"这香囊怎么卖"的公子。
"垂疏,"他忽然说,"你变了很多。"
"臣妾老了,"她说。
"不是老,"皇上摇头,目光投向那三株桂树,"是活了。朕记得你刚进宫时,像一尊瓷娃娃,好看,但冰凉的。如今……如今你像个人了。"
垂疏没答。她看着那株属于自己的桂树,叶子还嫩,在风中轻轻摇晃。
"皇上,"她忽然说,"臣妾想求一个恩典。"
"说。"
"十年后,中秋夜,"她顿了顿,"请皇上也来喝这桂花酿。臣妾们三人酿的,皇上若不嫌弃……"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蕙妃和婉贵人都低下了头,久到日影西斜,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他说,"朕来。朕也想看看,十年后,你们三人,是成了朋友,还是……还是成了别的什么。"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中有些萧索。垂疏忽然想起,他也有十年没去过东市了。那个"微服"的公子,早被这宫吃掉了,只剩下一个皇上,一个影子。
当夜,芳华宫
阿满和青杏围着垂疏,眼睛发亮。
"姑娘!您真要和她种树?和蕙妃?"
"是,"垂疏在调一款新香,用桂花配沉香,"不是和她一个人,是和这宫里的每一个人。能种的,不能种的,本宫想让她们都知道,树比刀长命。"
"可蕙妃……"
"蕙妃也是人,"垂疏打断她,"她也有怕的时候,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她送本宫那株海棠,根系是断的,但她舍不得扔,说明她也想活。想活的人,就能一起种树。"
她把香丸放进匣子,递给阿满:"送去琉璃宫,给蕙妃。就说……就说'明日斋'的新品,'十年约',请她试香。"
阿满接过匣子,忽然笑了:"姑娘,您这步棋,我看不懂了。"
"不是棋,"垂疏说,"是香。本宫卖了一辈子香,知道最持久的香,不是最浓的,是最淡的,淡到闻惯了,就离不开了。"
她看向窗外,三株桂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像三个并肩站着的人。
"本宫要让这宫里,"她说,"到处都是本宫的香。让她们闻惯了,就离不开了。让她们想起'明日',就想起本宫。"
三年后,桂树开花
三株桂树都活了,枝叶繁茂,中秋夜满院浓香。
垂疏坐在主位,蕙妃在左,婉贵人在右,各自捧着一坛酒。不是桂花酿,是陈年的梨花酿,从海棠树下挖出来的。
"淡了,"蕙妃抿了一口,皱眉。
"是时光淡了,"垂疏说,"不是酒淡了。"
婉贵人在旁笑。她十九了,眉眼长开了,像一株终于抽条的柳。这三年她学了很多,学会了在蕙妃和垂疏之间传话,学会了让皇上觉得她"温婉贤淑",学会了……学会了怎么在这宫里,既当刀,又当树。
"娘娘们,"她忽然说,"咱们埋的桂花酿,今年能挖了吗?"
"不能,"垂疏说,"才三年,不够醇。"
"那什么时候能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