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欲将倾

紫金公馆最深之处，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他们中间摆着一方棋盘，这轮国际象棋早已进入残局，女子的正前方，白皇后仍然在她原本的位置上，岿然未动，女子默默地跪坐在棋盘前，此时，对面男子走了一步——他动了黑王。女子轻笑：“怎么？”男子略带轻佻地答：“为了避开你那尖锐凌厉的锋芒。”说着，他朝白皇后的方向扬了杨头。伊内莉亚语带笑意：“其实你早已被将军了哦。”莫提俄斯未语片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下降了一些

伊内莉亚轻轻笑出了声，半晌，她平复情绪，却看着右手无名指上，那颗银色的蛋白石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闪起了微弱的光，那些光芒像是有规律一般，片刻间，伊内莉亚的双眸，从疑惑不解，转变成惊讶，却不解依旧。莫提俄斯与生俱来的敏锐，使他很快捕捉到了那抹转瞬即逝的诧异。“怎么了？”他同样疑惑地提问，伊内莉亚显然未从那阵震撼中缓过神来，好半天才说：“间谍那边传回消息，天翼教，新教皇登基。年龄17岁。”伊内莉亚顿了顿，她显然不相信是那个看着有些可怜的女孩

莫提俄斯知道，如果信息里说的『新教皇』是那个被他拒绝的女孩，自己下的这步棋显然是一步死棋。“啧。不该拒绝她的。”他有些懊丧地抱头，伊内莉亚盯着棋盘，半晌才落下白王。棋子落下的同时，伊内莉亚飘渺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疑惑地安慰这位晚辈：“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她身形向后，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眼神里的不解逐渐明晰。莫提俄斯的敏锐并不允许他忽略任何细节，他也在猜，在猜所谓新教皇的想法，事实证明，这个赌鬼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差。伊内莉亚抬头阻止他再继续用骰子透支生命：“孩子，做这些足够了。你用生命所作的，我都知道。”莫提俄斯将骰子抛下，骰子在半空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消失了。伊内莉亚的视线重新回到棋盘上，岿然未动的白皇后仍定在原位，西升的月光此刻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斑斑驳驳的洒在白皇后的顶冠上，伊内莉亚的黑发被镀上一层亮银色，她抬手拢了拢鬓发，银色的虹膜里，倒映出棋盘上白卒子与黑王逐渐重合吞噬的扭曲映像。

一直紧闭的堂门被敲响，一个听着有些沧桑却又稚嫩的女声打破宁静：“大人，送酒来了。”两人同时看向堂门，缓缓被侍者拉开的门中间，走出来一个托着大托盘的少女，少女手里的托盘极大，衬得少女的身躯反倒有些单薄，手中托盘上放着一瓶葡萄酒，边上是两个做工精致的酒杯和一桶被叫做『永生冰』的物质，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那桶『永生冰』散发着淡淡的量子一般的蓝色荧光，刻特莉德熟练地给两位上神斟酒添冰，做完这些本打算请离，却被伊内莉亚叫住：“诶！刻特莉德，来与我们议议事吧？”刻特莉德心下了然，示意侍者将门关上，走到一把交椅坐下。莫提俄斯拉起话题：“那个女孩，那天被你遣去找你那两个女儿的，登基成为天翼教新的『教皇』了，有什么心得吗？”

刻特莉德听了冷笑两声：“送上门来的遣送使，不差白不差。你们，没感觉到她的特殊之处吗？”见莫提俄斯一脸疑惑，刻特莉德翻了个白眼。伊内莉亚刚要追问些什么，刻特莉德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将那把交椅搬到棋榻跟前，对着两位“大人”道：“玛希莱察觉到她体内有三个灵智体。恐怕，不是善茬。”伊内莉亚似乎有些困惑，莫提俄斯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将视线聚焦在棋盘上，旋即长叹一声，移动了『炮塔』，刻特莉德不傻，明白眼前这位大人在暗示些什么。于是将腕刻上的表盘顺时针转动三下，便当是密函发出去了。

刻特莉德开始端详眼前这盘棋，黑方那边，明显有一手『王车易位』，白方则看不出什么。显然，白方有胜利的更大可能，可是，真的是白方胜利吗？从纵横上来看，黑方的纵横显然更合理。可缺失了得力干将『黑皇后』，要想翻身显然更难。白方这边，『白皇后』的存在护住了『白王』，比黑方更接近胜利……刻特莉德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将什么甩出头脑似的。伊内莉亚仍然在饮酒，酒瓶子里还剩下小半瓶酒，她倒给莫提俄斯，然后示意刻特莉德将空瓶子，空杯与剩下的半桶『永生冰』拿出去，堂门打开，有些侍者将棋盘与落子整理好清出去。伊内莉亚将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整了一下，却意外地发现，那个『新教皇』遗留的两个灵偶，她几乎是在瞬间地感觉到，全身似有一阵电流经过。她明白了，那所谓『新教皇』的登基，几乎是绝对的，混着些巧合的必然。莫提俄斯见这位长辈突然愣住，凑过去看是什么东西。当目光刚刚触及那物，也明白了伊内莉亚为何怔愣在此。两人对视一眼，看到的是对方眼里同样的震惊。

清完东西的刻特莉德不知何时站在堂门外，正默默地盯着被密函招来的讣告医仙“嘛，新任务，刚告诉你没一会你就过来了，将愉，你还真是速度嘛。”讣告医仙靠在墙上，手里还捏着烟枪。面无表情道：“别没话找话了，您到底想说什么？”刻特莉德把将愉拉到一间空出来的待客间，用两人私定的手语交流当下紫金公馆的“时事”。肯定地，将愉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刻特莉德能从将愉的眼睛里看出她的苦思。将愉也明白如果放任这个所谓的『新教皇』不管，她可能会制造些什么……麻烦？希望不要。

“那我要告诉办事的人吗？”将愉试探的问刻特莉德。刻特莉德只抬手看了眼手上的戒指。随口回了句：“随得你去，便去罢。”将愉像是得了什么至尊大令，一牵披风，化作一阵阴风便离去了，她“吹”去了一处只容得现代科技与艺术之所——

自然编码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