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

当赤烻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晕，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我……这是在哪儿？”她喃喃自语，试图坐起身，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

“你醒了？别急着动，你体内灵力透支严重，还需要好好休养。”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赤烻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白色医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正微笑着看着她。“这里是寻妖卫分部的医疗室。你和青墨渊大人被送回来已经三天了。”

“墨渊！”赤烻心中一急，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着想要下床，“墨渊他怎么样了？”

“青墨渊大人伤势比你重得多，不过你放心，我们动用了分部最好的药材和医师，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还在昏迷中。”女医师连忙安抚道，“他就在隔壁的特护病房，等你身体稍微好些，再去看他也不迟。”

听到青墨渊没有生命危险，赤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在虚空山谷中的一幕幕，青墨渊染血的青衣、黑色怪物猩红的眼眸、以及最后那道决绝的青色剑气……

“谢谢你，医师。”赤烻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女医师为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青墨渊大人那边的情况。”

女医师离开后，医疗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赤烻望着天花板，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青墨渊倒下前那虚弱的笑容，想起他叫她“傻丫头”，想起他说“不食言”……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和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青墨渊深深的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赤烻一边调养身体，一边每天都去青墨渊的病房外守着。她不敢进去打扰，只能透过门上的小窗，默默地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身影。医师说，青墨渊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体内的本源灵力耗损太过严重，经脉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何时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寻妖卫分部的负责人也来看过赤烻几次，向她询问了当时在虚空山谷发生的事情。赤烻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包括那股毁灭力量的源头——那个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负责人听后，神色凝重，表示会将此事上报给寻妖卫总部，并加强对那片虚空区域的监控。

赤烻每天除了休息，就是努力地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朱雀本源之火，尝试着恢复灵力。她知道，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在未来更好地保护自己，也才能在青墨渊醒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时间一天天过去，赤烻的身体逐渐恢复，灵力也慢慢增长了一些。而青墨渊，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天清晨，赤烻像往常一样，提着刚从膳房打来的清粥，慢慢走向青墨渊的特护病房。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她的步伐已经稳健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走到病房门口，她习惯性地先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望去。

然而，这一次，她看到的景象却让她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温热的粥洒了一地。

病床上，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青墨渊，此刻正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眼眸不再是之前的涣散与虚弱，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只是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墨渊……”赤烻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不敢确认的惶恐，她试探着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听到开门声，青墨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赤烻身上。当看到她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和地上打翻的食盒时，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病房内沉闷的气氛。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赤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快步冲到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青墨渊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些无力，动作也略显迟缓。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别动，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赤烻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包裹着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让你担心了。”青墨渊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傻丫头，我说过，不食言的。”

“你这个大骗子！”赤烻哽咽着，却破涕为笑，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当然，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知道。”青墨渊打断她，眼神中充满了歉疚与疼惜，“对不起。”他顿了顿，看着赤烻明显消瘦的脸庞和眼底淡淡的青黑，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你能醒过来，一切都值得。”赤烻摇摇头，仔细打量着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师！”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青墨渊轻轻拉住她，“我感觉好多了，只是灵力耗损得厉害，经脉还有些滞涩。让医师晚些再来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赤烻点点头，重新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病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安宁与温馨。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青墨渊看着赤烻，眼神深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他经历了生死一线，心中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感悟。尤其是对身边这个不顾一切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女孩，他心中的情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同门情谊。

“赤烻，”青墨渊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异常坚定，“等我身体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见两个人。”

赤烻闻言，好奇地眨了眨眼：“秘密？见两个人？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呀？”她心中充满了疑惑，青墨渊一向沉稳，很少会这样故作神秘。

青墨渊看着她好奇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说，等我好了，自然会带你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很重要的人，也是……和我过去有关的地方。”

“和你过去有关？”赤烻更是好奇了。关于他的身世背景和身份，他很少提及，仿佛那是一段不愿触碰的过往。此刻听他主动提起，赤烻既有些期待，又隐隐有些担心，怕触碰到他不开心的回忆。

“别担心，”青墨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都过去了。现在，我想让你了解完整的我。”他的目光温柔而恳切，赤烻从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用力点了点头，心中那份对未知的好奇渐渐压过了担忧。能更深入地了解他，走进他的世界，这本身就是一件让她无比期待的事情。

“好，我等你。”赤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两人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青墨渊的体力显然还未完全恢复，说了几句话便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赤烻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宁。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将病房内映照得暖洋洋的，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她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她和青墨渊的故事，也将在经历这场生死考验后，翻开崭新的一页。

日子在平静的等待中悄然流淌。青墨渊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中要快，或许是寻妖卫分部顶尖的医疗资源发挥了作用，或许是他自身强悍的底蕴在支撑，不过赤烻更愿意相信，是他想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带她去那个神秘地方的信念，给了他力量。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青墨渊的病床边。他已经可以坐起身，甚至能在房间里缓慢地走动几步了。赤烻正坐在床边，为他削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灵果，那是分部特意为他寻来的，对修复经脉有奇效。

“好了，你试试。”赤烻将削好的灵果递到他嘴边，眼神里满是关切。

青墨渊微微张口，咬下一小块，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散开，滋养着他的经脉。他看着赤烻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烻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清朗了许多，“明日，我们便出发吧。”

赤烻削果的手微微一顿，惊喜地抬起头：“真的？你的身体……”

“已经无碍了，寻常的赶路不成问题。”青墨渊自信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再等下去，我怕你要把我问烦了。”

“我才没有！”赤烻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那我们要去哪里？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去了便知。”青墨渊依旧卖着关子，“简单收拾几件衣物即可，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

赤烻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好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小湖，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和他过去有关的地方，很重要的人……会是什么呢？她忍不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各种可能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向寻妖卫分部的统领辞行。统领对青墨渊的恢复速度表示惊叹，并再三叮嘱他们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可随时通过传讯符联系分部。

青墨渊带着赤烻，并未选择乘坐任何代步的灵兽或法器，而是选择了步行。他说，有些路，需要一步一步去走，才能感受其中的意义。赤烻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巧地跟在他身边。

他们又一次进入了昆仑山脉，

但这一次，青墨渊带着她走的并非通往虚空山谷的凶险路径，而是一条相对平缓、鲜为人知的山道。道路两旁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赤烻跟在青墨渊身后，看着他稳健的步伐和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忐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所取代。

“这里……似乎和我想象中昆仑山脉的险峻不太一样。”赤烻忍不住开口说道，脚下的路虽然有些蜿蜒，但并不难走。“我们去哪？”

“归墟之门。”

青墨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赤烻的心跳漏了一拍。“归墟之门？就是连接四界···啊不，三界的通道？”

她猛地想起古籍中关于昆仑山脉的记载，传说归墟之门便隐匿于此，是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时遗留的界域通道，只是早已被列为禁地，寻常修士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去那里做什么？那里不是……很危险吗？”赤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她听说过许多关于归墟之门的恐怖传说，据说靠近者轻则灵力紊乱，重则被吸入虚空乱流，神魂俱灭。

青墨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危险，但也并非无法涉足。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出生的地方？”赤烻愣住了，她一直以为青墨渊和她一样，是在凡间宗门或寻妖卫分部长大的，从未想过他的出生地会是归墟之门这样神秘而危险的所在。“可……那里不是界域通道吗？怎么会有人在那里出生？”

青墨渊的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追忆，又似有叹息。他伸手，轻轻拂去赤烻发梢沾染的一片落叶，动作温柔：“有些事情，说来话长。”

“那你就说啊！”

赤烻急切地追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了探寻的渴望。青墨渊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古老故事。

“这是个很大的秘密，你···不能和任何人说。”

赤烻立刻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明白！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知道这个秘密对青墨渊而言一定极为重要，甚至可能关乎他的性命安危，她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青墨渊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微暖，握紧了她的手，继续说道：

“曾经仙界还存在的时候的四界，是四大神兽分别掌管的。青龙为神，朱雀为仙，玄武为人，白虎为魔。自然···后来朱雀仙尊陨落，仙界便与其他三界彻底割裂，从此三界以归墟之门为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你说这些干嘛？”赤烻有些不解地眨眨眼，四大神兽的传说她自然听过，那是上古时期便流传下来的神话，可这与青墨渊的身世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耐着性子听下去，心中的疑惑却像藤蔓一般疯狂滋长。

青墨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脚步不停，继续沿着山道前行。前方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一片氤氲的雾气，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愈发浓郁，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感受着这片土地的气息，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因为，我并非人族，也非寻常妖族。”他看向赤烻，问了一个无头无序的问题：“我姓什么？”

赤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你姓青啊，青墨渊。”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无数次的问题——青这个姓氏，在人族或常见的妖族中都极为罕见，更像是某种代号或是……身份的象征。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难道……”

青墨渊看着她瞬间了然又震惊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姓青，名墨渊。青，是青龙的青。”

“青龙……”赤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四大神兽青龙、朱雀、玄武、白虎，那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至高存在，是天地规则的化身。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会受伤、会虚弱、会对她温柔浅笑的青墨渊，与那个传说中掌管一方界域、威严莫测的青龙神兽联系起来。“你……你是……”

“我就是青龙。”

青墨渊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在赤烻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青龙！那个只在古籍和神话传说中出现的名字，那个象征着东方、代表着生机与力量的至高神兽，竟然就是她身边这个一直以来与她并肩作战、让她牵肠挂肚的青墨渊？这简直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凶险战斗都要让她感到震撼。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与传说中那种遥不可及、威严凛冽的神兽形象截然不同。可他眼中的深邃与沉稳，以及那份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目光，此刻想来，却又似乎隐隐印证着他话语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