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溪村到最近能叫到隐部队马车的地方，要穿过一片杉树林，林间有鸟鸣。

辞突然停下了，她仰起头，看向树梢，一只山雀正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叫声，富冈义勇也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结城辞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她抬起手，指向那只鸟，“……”她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喉音。

义勇沉默地看着她，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鸟。”

辞的手指还指着树梢，她转过头，看向义勇，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疑惑的情绪。

“鸟。”富冈义勇重复了一遍。

结城辞的嘴唇又动了动，尝试着模仿那个音节，但失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着鸟的手，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肢体”。

义勇没有再说话，他等辞看了足够久，然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结城辞继续跟着他走。

隐部队的马车等在林外，车夫是个经验丰富的老队员，看到辞的状态，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拉开了车门，义勇先上车，然后伸手。

结城辞站在车下，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犹豫地放到义勇手中，很轻的触碰，仿佛在确认“这是可以碰的吗”。

富冈义勇握住她的手，稳稳地将她拉上车厢。

马车启动了，车厢有些摇晃，辞的身体随着晃动左右摇摆，她没有试图保持平衡，只是任由自己摇晃，眼神依然空洞。

义勇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水壶，拧开，递过去，结城辞看着水壶，没有接，富冈义勇将壶口凑到她唇边，倾斜。

水沾到嘴唇的瞬间，辞的喉咙本能地动了——她渴了，她开始小口地喝，喝得很急，呛到了，咳嗽起来。

富冈义勇收回水壶，等她咳完，又递过去。

这次结城辞喝得慢了些，喝完后，她舔了舔嘴唇，然后看向义勇手中的水壶，又看向义勇。

“还要？”义勇问，结城辞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在水壶和富冈义勇之间移动，富冈义勇又给她喝了一口。

喝完水，辞似乎累了。他靠在车厢壁上，眼睛慢慢闭上，但手指依然攥着富冈义勇羽织的一角，义勇没有动，任由她攥着。

马车穿过晨雾弥漫的山道，蝶屋越来越近。

蝴蝶忍站在蝶屋门口，她早已收到鎹鸦的急报，但亲眼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人时，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紫色眼眸，还是沉静了一瞬。

“义勇先生。”她上前，目光落在结城辞身上，明明之前还说要来检查，结果再看见已经变成了这样。

“嗯。”义勇简短地说，“记忆被鬼‘食忆之匣·眠喰’抽空，身体无伤，但认知归零。”

蝴蝶忍开始观察结城辞：眼神空洞，但对光有反应；能站立，但需要引导才能行走；手指紧攥着义勇的羽织，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联结。

“我知道了。”忍的声音很轻柔，她侧身让开道路，对结城辞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欢迎来到蝶屋，辞，这里很安全，你可以休息了。”

结城辞没有反应，她甚至没有看忍，只是跟着义勇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蝶屋的大门。

她的眼睛看着脚下光洁的木地板，看着阳光透过纸窗投下的光影，看着走廊两侧药草架上的点点绿色。

然后，在经过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药草时，她停下了，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花朵，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前一瞬，又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向义勇，眼中是纯粹的、婴儿般的好奇，仿佛在问：“可以碰吗？”

富冈义勇看向蝴蝶忍，忍微笑着点头：“那是紫藤花，对鬼有毒，但对人无害。可以碰哦。”

于是义勇对结城辞说：“可以。”

她的指尖轻轻触上花瓣，很轻，很小心，花瓣柔软，带着清晨的露水，她触摸了很久，然后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几乎看不见的花粉。

她继续跟着富冈义勇走。

蝴蝶忍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跟上。

“义勇先生，请带她到三号疗养室，我已经让葵准备了安神的药汤和粥。”她说，“另外……您可能需要多留几天。”

义勇的脚步顿了顿。

“辞现在处于认知重建的最初阶段。”蝴蝶忍的声音很专业，但带着温度，“谁第一个进入她空白的世界，谁就会成为她的‘认知锚点’，她现在只认识你，只跟随你，如果突然离开，可能会引发严重的退行反应。”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