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幕：迷镜

镜子迷宫的入口仿佛一张巨口，将光线与声音一并吞噬。踏入的瞬间，身后游乐园虚假的喧闹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由无数细微回音构成的寂静。

眼前并非完全黑暗，地面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微弱的、惨绿色的荧光箭头，指向深处。墙壁、天花板，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镜子，映照出无数个陈默和苏清的身影，层层叠叠，延伸至视线尽头，形成一片光怪陆离、令人晕眩的迷宫。

“跟紧，注意看脚下箭头，别长时间看镜子。”陈默低声提醒，也是给自己打气。两人尽量将目光锁定在地面的绿色箭头和彼此的脚后跟上，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沿着箭头指引的方向前进。

镜子迷宫的通道狭窄曲折，镜子不仅反射影像，也反射着那些惨绿的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妖异的绿芒中。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以及……某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指甲轻轻刮擦玻璃的“沙沙”声，无处不在。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的通道出现一个岔路口，地面箭头指向左边。陈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右侧通道的镜子，想确认是否有危险。镜中，他自己的影像也正看过来，但就在目光接触的刹那，他感觉镜中的“自己”，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绝非他本意的、冰冷的微笑！

规则二：请勿长时间凝视任何一面镜子中的自己（超过十秒）。陈默立刻移开目光，心头一凛。这才几秒？看来“长时间”的定义可能比十秒更短，或者……凝视就会触发异常？

“小心，镜子有问题，别对视。”他低声对苏清说。苏清点头，她的目光一直垂着，只盯着陈默的背和地面箭头。

他们转向左边通道。没走几步，苏清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停下脚步。陈默回头，只见苏清正看着旁边一面镜子，脸色有些发白。那面镜子里，映出的是他们两人的背影，本该继续前行的他们，在镜中却静止不动，并且，镜中苏清的影像，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而现实中的苏清，明明没有动！

规则三：如果看到镜中影像做出与你不同的动作，请立即闭上眼睛，心中默数十下再睁开。

“闭眼！”陈默低喝。苏清和他几乎同时紧紧闭上了眼睛，心中开始默数：“一、二、三……”

闭着眼，那指甲刮擦玻璃的“沙沙”声似乎更清晰了，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极轻的叹息。数到八的时候，陈默感觉有冰冷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他强忍着睁眼和回头的冲动，加快默数：“九、十！”数完，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景象恢复正常。镜中影像变回了同步的动作，那诡异的气息也消失了。两人松了口气，不敢停留，加快脚步。

迷宫似乎无穷无尽，绿色箭头带着他们左拐右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心里都开始有些焦躁。规则五限时30分钟，他们感觉已经走了快二十分钟，却完全看不到出口的迹象。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而地面的绿色箭头……消失了！

“箭头没了？迷路了？”苏清心中一沉。没有箭头指引，在这全是镜子的迷宫里，根本无从分辨方向。

规则四：如果迷失方向，可寻找迷宫内穿着银色反光服的工作人员求助（但每次求助需支付一件随身物品）。

支付随身物品？可能是普通物品，也可能是他们的特殊物品！代价未知，而且“工作人员”是否可信也是个问题。

“先别急着找工作人员。”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三条岔路。三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镜子映照出无数个他们，看得人头晕。“我们有没有什么能指路的东西？”

苏清尝试集中精神感应手腕上的“临时队友感应符”，但符咒只能模糊感应对方位置和状态，在这种镜像重叠、空间可能扭曲的环境里，方向感极其微弱，只能隐约感觉对方就在附近，无法指明出口。

陈默摸了摸怀里的引魂灯，这灯在库房能“引魂”，在这里呢？他尝试在心中呼唤，但引魂灯依旧沉寂，只有灯盏里那点豆大的火苗，似乎比在外界时稍微明亮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无法指引。

时间紧迫。陈默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普通的硬币：“没办法了，赌一把。正面左，反面中，立起来右。”他弹起硬币，硬币在空中旋转，落下——反面。

选中路。两人走入中间的通道。这条通道更狭窄，镜子几乎贴着脸。没走多远，陈默忽然停下，脸色难看。他前面的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无数个他，而是只有一个影像，但那个影像……背对着他！而他自己明明是面朝前的！

不仅如此，那个背对着他的“陈默”，正缓缓抬起手，指向通道的左侧墙壁。紧接着，左右两侧所有镜子里的“陈默”，全部齐刷刷地转过身，背对现实，手指同时指向左侧墙壁！

同一个动作！违反了规则三！但这次不是苏清的影像，是他自己的！而且数量这么多！

“闭眼！”陈默再次低吼，和苏清同时闭眼。然而，这次闭上眼睛，那“沙沙”声和叹息声不仅没消失，反而变得更清晰、更逼近！更可怕的是，他感觉有冰冷僵硬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不能睁眼！规则说闭眼数十下！陈默强忍着甩开触碰的冲动，心中疯狂默数。苏清那边也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显然也遭遇了触碰。

数到五的时候，那触碰变成了抓握！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试图将他的手拉向某个方向！陈默死死咬牙抵抗，宁心玉传来阵阵清凉，帮助他稳住心神。苏清那边似乎也在挣扎。

“六、七、八……”数数变得无比艰难。就在数到九，那抓握力量猛然增强，几乎要将他拖倒的瞬间——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迷宫！是苏清！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摇响了定序铃！（上次使用后还剩一次）

铃声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荡开，那抓握陈默的冰冷力量明显一滞，周围的“沙沙”声和叹息声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模糊！

就是这一滞，陈默和苏清同时数完了“十”，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镜子恢复了正常，无数个他们正面朝前，冰冷的手指也消失不见。但两人都气喘吁吁，心有余悸。苏清手中的定序铃，铃声还在微微回响，但铃身似乎变得更加黯淡，恐怕这次之后，这件特殊物品就暂时失效或需要长时间恢复了。

“谢谢。”陈默喘着气说。苏清摇摇头，脸色苍白：“铃可能暂时不能用了。我们得快。”

定序铃的干扰似乎不仅驱散了异常，还带来了一点变化——他们前方不远处，一面原本和其他镜子无异的墙壁上，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银色的箭头，指向左侧！虽然不是地面的绿色荧光箭头，但这很可能是“工作人员”的标记，或者……是某种提示？

没有选择。他们跟着银色箭头左转，进入一条新的通道。这条通道尽头的镜子不再反射影像，而是像一扇黑色的门。走近一看，镜面上用荧光涂料写着：【出口】。

找到了！两人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手触碰到黑色镜面，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他们一步跨出！

重新感受到游乐园略为“清新”的空气（虽然依旧甜腻诡异），耳边再次响起那走调的欢快音乐。他们出来了！回头看去，镜子迷宫的入口依旧黑黢黢的，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穿着小丑服、但款式略有不同（颜色更暗）的工作人员，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拿着印章，不由分说地在他们的票根上盖了第三个纪念章——一个扭曲的、银色的镜子图案。

三个项目，完成！时间显示，距离凌晨4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去出口。”陈默看向地图标注的出口位置，在游乐园的最深处，靠近那座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他们穿过依旧“热闹”的园区，那些模糊的游客和机械的员工似乎对他们完成了三个项目毫无反应。路上，他们又看到了孙倩和刘磊，两人似乎也刚完成某个项目，行色匆匆，朝着出口方向赶去。还有其他几个账客的身影，有的表情轻松，有的则显得狼狈甚至带伤。

看来能活到现在的，都完成了至少三个项目。

出口是一个拱形门廊，装饰着闪烁的彩灯。门廊下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后面站着三个“人”：中间是那个最初迎接他们的小丑，左边是一个穿着华丽但破旧礼服、头戴王冠的“乐园之王”（一个面容僵硬的中年男人），右边则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看不清面容的“影子”。

桌子上放着许多巴掌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小丑看到聚集过来的账客们（大约还剩七八个人），咧开大红嘴笑道：“恭喜各位尊贵的游客，成功体验了三个狂欢项目！现在，是兑现‘终极奖励’的时刻了！请将你们的票根，交给我们的‘国王陛下’查验。”

幸存者们依次上前，将盖有三个纪念章的票根交给那个“乐园之王”。“国王”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仔细查看（他的动作非常慢），然后点点头，示意合格。

轮到陈默和苏清。他们将票根递上。“国王”查看后，抬起眼皮，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他们，尤其在陈默手腕印记和苏清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闷如鼓：“合格。可兑换奖励。”

小丑立刻捧起两个礼盒，递到他们面前：“二选一哦！左边是‘惊喜盲盒’，可能开出任何东西（好坏不论）！右边是‘指定类型礼盒’，你们可以选择想要的大类，但具体物品随机！选吧！”

果然和任务描述一样！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指定类型礼盒”。

“想要什么类型呢？武器？防具？探查？辅助？还是……一次性消耗品？”小丑眨着画出来的大眼睛。

陈默和苏清对视一眼，早就商量好了。“探查类。”他们需要更多获取信息的能力。

“好嘞！”小丑将右边礼盒交给他们，然后转向下一个人。

陈默和苏清拿着礼盒，退到一边，没有立刻打开。他们要等所有人都兑换完毕，看看情况。

所有幸存者都兑换了奖励（有人选了盲盒，有人选了指定类型）。小丑拍了拍手：“奖励发放完毕！现在，各位可以离开了！出口就在那里！”他指了指拱门后面，那里确实出现了一条雾气弥漫的小路，似乎通向外界。

“不过……”小丑话锋一转，脸上夸张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在离开前，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额外的狂欢环节，自愿参加哦！参加者，有可能获得……‘国王的特别恩赐’！不参加也没关系，可以直接离开。那么，有人愿意留下来，和我们的‘影子裁判’玩一个小游戏吗？”

影子裁判？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特别恩赐？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任务明明说拿到纪念章兑换奖励就能离开，现在又冒出额外环节？而且是“自愿”？

几个账客犹豫了。有人可能觉得风险太大，转身走向了那条雾气小路，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似乎是安全离开了。但也有两三个人，包括孙倩和刘磊，停下了脚步，看向那个“影子裁判”，显然对“特别恩赐”动心了。毕竟，当铺的任务里，额外的奖励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也可能是快速提升的契机。

黑袍人“影子裁判”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微弱的红光，如同眼睛。他（或它）伸出一只枯瘦、漆黑的手，指向乐园中央那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一个沙哑、仿佛摩擦砂纸的声音响起：

【游戏：摩天轮对决。】 【规则：两人一组，进入一个座舱。座舱升至顶点时，游戏开始。在座舱降落至地面之前，每组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座舱。】 【胜利者，可获得‘国王的特别恩赐’（一件高品质特殊物品或关键信息），并安全离开。】 【失败者（或平局），将与座舱一同……永远留在顶点。】 【现在，选择你们的队友，或者，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