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换好衣服就出了门，他们不顺路，一起这走了一段路就各回各家了。

沈知言走路都在抖，他只能说疼，太疼了。沈知言回家后睡了很久。连朋友打的电话都没接。

另一边的温景然则满不在乎，毕竟是两个男的，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温存，犯不上放在心上。

他回了家，随手将沈知言落在他外套口袋里的一根黑色手环扔进垃圾桶，动作漫不经心，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沈知言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只有短短三个字：“我到家了。”

温景然瞥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回，只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他却半点暖意都感受不到，只是皱着眉，将那点莫名的烦躁一同冲散。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沈知言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可心口的疼，却比身上的更甚。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就像温景然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他沈知言一样。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那条发送成功的消息界面。良久，他又敲下一行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句：“温景然，我疼。”

这一次，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回音。

再次发送消息是被删除的红字，刺眼的颜色使沈知言眼眶发酸，温景然他真的是……连一句解释都吝啬，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愿留。

那行“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的提示，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手指僵在屏幕上，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身上的疼还在阵阵袭来，可他却突然感觉不到了，只剩下心口处，那片空洞的、刺骨的凉。

原来“满不在乎”，竟是到了这种地步。

他以为的温存，他以为的哪怕只是片刻的情分，在温景然眼里，都不过是需要即刻清理的垃圾。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却像是砸碎了沈知言最后一点念想。

他缓缓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腿上，很快便洇湿了布料。

温景然……

沈知言带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浴室洗了澡，冰箱里冷刺骨的水从身上滑落，冲淡了他对温景然那颗炽热的心，他安慰自己，才认识一天而已，没事。

冷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汇成细碎的水洼。

沈知言站在浴室的喷头下，连抬手关掉水龙头的力气都没有。冷意渗进毛孔，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酸痛被激得愈发清晰，尤其是膝盖，方才蜷缩太久，此刻僵得发麻。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温景然留下的痕迹，与冰冷的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才认识一天而已。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当作一把钥匙，强行撬开那点刚刚萌生就被掐灭的心动。

是啊，不过二十四个小时。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酒吧的角落里，看着温景然被一群人簇拥着，眉眼冷淡，连笑都带着疏离。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后，他们会并肩走在深夜的街头，会有短暂的相拥，会以为彼此之间，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沈知言抬手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水珠和未干的泪意一同擦去。

浴室里，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和红血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沈知言，你真没出息。”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自嘲。

不过是一场酒后的意乱情迷，不过是他单方面的自作多情。温景然做得没错，快刀斩乱麻，总好过拖着他，让他越陷越深。

他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冰箱上的电子钟亮着冷白色的光，显示着凌晨三点。

手机还安静地躺在地毯上，屏幕朝下。

沈知言没有去捡。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边，躺下，将自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没有盖毯子，身上的凉意还未散去，可他却觉得这样挺好，至少身体的冷，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知言睁着眼睛，看着那片光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晚上的画面。

温景然替他拉好外套拉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脖颈的温度；两人走在街头，肩膀偶尔相碰时，温景然微微顿住的脚步；还有分开时，温景然那句轻飘飘的“回去吧”。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温柔，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以为的顺路，不过是温景然懒得绕路；他以为的情分，不过是温景然一时的兴起。

而现在，兴致过了，温景然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甚至吝啬到，连一个留在通讯录里的名额都不愿给他。

沈知言的眼皮越来越沉，疲惫终于战胜了一切。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模模糊糊地想：

也好。

至少，他拥有过温景然一天。

哪怕，这一天的结尾，是被删除，是刺骨的凉，是再也不见。

同时他也在想，温景然，求你别离开我……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沈知言是被饿醒的。

浑身依旧酸痛，只是心口的疼，似乎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隐隐的钝痛，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着，不剧烈，却绵长。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目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上。

沉默了几秒，他弯腰将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上，那条被拒收的消息还赫然在目，刺目的红字，依旧让人心里一紧。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手指动了动，没有再尝试发送消息，而是直接点开了温景然的头像，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既然你要断得干净，那我便如你所愿。

删除的瞬间，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他将手机扔在茶几上，起身走向厨房。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瓶牛奶和几个鸡蛋。

他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阳光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知言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缓慢，却很认真。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朋友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已经平静了许多。

“知言，你终于接电话了！昨天怎么回事？我打了你一晚上电话。”朋友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事，昨天太累了，睡着了。”沈知言喝了一口牛奶，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

“真的没事？”朋友显然不相信，“我总觉得你不对劲。”

“真的没事。”沈知言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就是昨天玩得太晚，有点累而已。”

挂了电话，沈知言吃完了最后一口鸡蛋。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热闹而鲜活。

沈知言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昨天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入戏的梦，沈知言的心猛的一颤，温景然，高三那年，那个天之骄子，那个说不会离开的温景然。

他全都想起来了，温景然改名字了，温景然就是温辞，沈知言高三那年最爱的人，温景然高考后杳无音讯。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沈知言，温景然，也只是他生命里，一个匆匆路过的，只停留了一年的过客。

那年，沈知言找了他很久，问遍了身边的每一个人，那深夜里无声的眼泪，终究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一道，关于温景然的，仅存了一年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