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聚餐定在城南的“老磨坊”餐厅,木质的招牌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上面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像极了阿莱记忆里戏班子的门板。
荷兹站在餐厅门口,手心微微出汗。他穿着阿莱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的小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白皙。阿莱给他化了淡妆,眼线微微上挑,让他原本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的英气。
“别紧张,”阿莱拍了拍他的肩,“他们眼神都不太好,喝了酒更分不清。”
荷兹扯了扯裙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海森伯格局长可是老警察了。”
“放心,”阿莱压低声音,“我已经跟米勒前辈说过了,你是我远房表妹,叫‘荷拉’,来城里找工作的。”她推了荷兹一把,“进去吧,我在对面咖啡馆等你信号。”
餐厅里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混合着啤酒和烤香肠的味道。荷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时,立刻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米勒前辈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荷拉妹妹,这边!”
海森伯格局长坐在主位,穿着便装,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比平时在警局里温和了许多。他看到荷兹,眼睛亮了一下,起身帮他拉开椅子:“你就是阿莱说的表妹?真是个美人。”
荷兹的脸颊有些发烫,低声说了句“谢谢局长”,声音刻意放柔,像小时候唱京剧时的假声。
“来,喝点什么?”海森伯格递过菜单,指尖不小心碰到荷兹的手,他像触电般缩回,引得周围的同事一阵哄笑。
“我……我不太会喝酒。”荷兹的手指绞着裙摆,心里把阿莱骂了千百遍——明明说好了只是套话,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逼真?
聚餐的气氛很热烈,同事们聊着最近的案子,偶尔有人拿荷兹开玩笑,问他有没有男朋友。海森伯格总是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递水果,倒饮料,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荷兹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海森伯格聊天。他说起“乡下的生活”,说自己“想当护士,所以来城里找医院的工作”,海森伯格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起医院的情况。
“市医院最近好像很忙?”海森伯格喝了口啤酒,泡沫沾在他的胡子上,“我听说前几天又出了奇怪的事。”
荷兹的心提了起来,装作好奇的样子:“什么事呀?我刚到城里,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海森伯格笑了笑,没再多说,“就是些小意外。对了,你想进哪个科室?我认识市医院的副院长,可以帮你问问。”
“真的吗?”荷兹眼睛一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听说外科很厉害,尤其是科林教授,好像很有名呢。”
提到科林教授,海森伯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酒杯的动作顿了顿:“科林教授……是个很出色的医生,就是太专注于研究了,不太合群。”
荷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酒杯沿上画着圈,轨迹和科林教授手腕上的三角形印记有些相似。他正想追问,海森伯格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紧急任务”。
“抱歉,”海森伯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有案子要处理,失陪了。”他走到荷兹面前,递过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包括……找工作的事。”
荷兹接过名片,指尖传来卡片的温度。海森伯格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出餐厅,他的背影在门口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仓促,像在逃离什么。
同事们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米勒拍了拍荷兹的肩:“荷拉妹妹,别介意,局长就是这样,工作狂。”
“没事。”荷兹把名片塞进包里,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海森伯格刚才的反应,明显是知道些什么,而且在刻意隐瞒。
走出餐厅时,阿莱正从对面的咖啡馆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怎么样?套出什么了吗?”
荷兹把名片递给她:“他提到科林教授时很奇怪,而且……我觉得他好像认识那些‘伪人’。”
阿莱看着名片上的名字,眉头紧锁:“海森伯格局长在警局待了二十年,利拉德市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那边出差。”
“利拉德市?”荷兹想起实验室里的地图,“你是说,他可能和那个‘母体’有关?”
“不确定,但肯定脱不了关系。”阿莱把名片放进证物袋,“我们得盯紧他。”
接下来的几天,荷兹以“找工作”的名义,偶尔会给海森伯格发消息。对方回复得很快,有时会聊起医院的事,有时会问他“住得习不习惯”,字里行间的关心显得很自然,却总在触及核心问题时巧妙地避开。
周五晚上,海森伯格突然发来消息:“明天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也许对你找工作有帮助。”
荷兹立刻截图发给阿莱,阿莱回复:“答应他!我跟你一起去,保持距离。”
约会的地点是市中心的美术馆,正在举办“人体医学插画展”。荷兹穿着阿莱的浅蓝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海森伯格穿着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看到他时,眼睛里的笑意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没想到你对医学插画感兴趣。”海森伯格把花递给荷兹。
“我……我想当护士,多了解点医学知识总是好的。”荷兹接过花,花瓣上的露珠沾在指尖,有些冰凉。
展厅里人不多,油画上的人体解剖图在射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海森伯格在一幅心脏解剖图前停下,指着上面的血管说:“你看这里,主动脉的分支像不像河流?生命其实很奇妙,既脆弱又坚韧。”
荷兹的目光落在画的角落,签名处写着“利拉德医学院 2028”,心里咯噔一下——利拉德医学院,正是那个被封锁的科研机构的附属院校。
“海森伯格先生,”荷兹装作好奇,“你去过利拉德市吗?我听说那里的医学院很有名。”
海森伯格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去过一次,很多年前了。”他转身往前走,“前面有神经解剖的展区,很有意思。”
荷兹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攥得很紧,指关节泛白。展厅尽头的落地窗外,阿莱正坐在咖啡馆里,举着杂志,镜片后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参观结束时,海森伯格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像极了阿莱小时候给他的玻璃弹珠。
“荷拉,”海森伯格的声音有些紧张,“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闪烁着“紧急事件”的红光。海森伯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匆匆合上盒子:“抱歉,荷拉,我必须马上走,废弃工厂爆炸了,是……是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荷兹追问。
“就是……你不用知道。”海森伯格把戒指塞进口袋,“我会再联系你的。”他转身跑出美术馆,留下荷兹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白玫瑰,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阿莱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我看到他开车往西区去了,快跟上!”
荷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废弃工厂的地址。司机是个话痨的大叔,一路都在说“西区的工厂早就该拆了,听说闹鬼”。荷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的白玫瑰渐渐失去了水分,像他此刻的心情——不安,却又隐隐期待着真相的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