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宴桉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可他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他开始频繁地想起纪宴珩,想起他沉默的样子,想起他承受自己刁难时的隐忍,想起他留下的那张纸条。他试图联系纪宴珩,却发现对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地址,甚至在乡下的亲戚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父母看着他日渐沉默的样子,只当他是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依旧对他百般呵护,却绝口不提纪宴珩的名字。纪宴桉也没问,他知道,在父母眼里,纪宴珩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工具,现在工具离开了,他们的生活也该回到正轨。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半年后,纪宴桉的身体刚痊愈,父母就遭遇了车祸,当场身亡。
那一天,纪宴桉正在学校上课,接到警察电话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他赶到事故现场,只看到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汽车,和盖着白布的两具尸体。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赖以为生的港湾,都化为泡影。
处理完父母的后事,纪家别墅被抵押出去,用来偿还父母留下的债务。纪宴桉从云端跌落尘埃,一夜之间,从娇生惯养的少爷,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想起了纪宴珩,那个被他厌恶、被他刁难,却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哥哥。他不知道纪宴珩在哪里,却冥冥中觉得,那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通过父母留下的旧联系方式,他辗转找到了纪宴珩的地址——那是城郊一处破旧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
纪宴桉敲了敲门,很久之后,门才被打开。
纪宴珩站在门后,比半年前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更沉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看到纪宴桉,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漠然,像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烟味。
纪宴桉的喉咙发紧,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觉得无比狼狈。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如此境地,需要依靠这个被自己嫌弃的土包子。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爸妈没了,房子没了,我没地方去。”
纪宴珩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纪宴桉几乎要转身逃离,才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地下室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的书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墙角堆着一些兼职用的工具,桌上放着几本摊开的书,旁边是一个装满烟头的易拉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潮湿的霉味,让习惯了干净舒适环境的纪宴桉皱紧了眉头。
“将就住吧。”纪宴珩把一张折叠床放在墙角,“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纪宴桉没动,看着这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和不甘。他想说这里太脏太破,想说他住不惯,可话到嘴边,却被现实堵了回去。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这个地下室,除了纪宴珩,他没有任何依靠。
那晚,纪宴桉第一次睡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地下室的温度很低,即使盖了被子,他还是觉得冷,尤其是脚,冰得像块石头。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听着旁边纪宴珩均匀的呼吸声,鬼使神差地,他悄悄挪了过去,把冰凉的脚,轻轻蹬在了纪宴珩的身上。
纪宴珩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纪宴桉,只是侧了个身,背对着他,任由他的脚贴在自己的背上取暖。
纪宴桉感受到从纪宴珩身上传来的温热,心里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看着纪宴珩宽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地下室虽然阴冷,却因为有了这抹温热,多了一丝让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