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茶

那是江城的夏天，酷暑难耐，宿舍里的风扇吱呀作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我备战期末考，复习到深夜，烦躁得不行，趴在桌子上不想动，连书都看不进去。清云溪悄无声息地起身，拿了钱包出门，回来时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手里却拿着一支冰淇淋，是我最喜欢的香草味，外面的脆皮没有融化，里面的奶油还是冰凉的。她把冰淇淋递到我手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吃点凉的，解解暑，别太累了，学一会儿就歇会儿。”我咬一口冰淇淋，冰凉的滋味驱散了燥热，也驱散了心底的烦躁，抬头看她，她正对着我笑，眉眼弯弯，梨涡深陷，像夏日里的一阵清风，吹进了我的心底。

那是考研的日子，我们一起熬夜复习，图书馆的灯熄了，我们就回到宿舍，点着小台灯，继续看书。眼皮打架的时候，手边总会递过来一杯热牛奶，温温的，带着淡淡的奶香，是清云溪提前泡好的，她说热牛奶安神，能让我看进去书。我捧着热牛奶，喝一口，温热的滋味从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有了力气，抬头看她，她正低头看书，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睫毛长长的，投下淡淡的阴影，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秀的字迹。

还有那次，我竞选学生会主席失败，精心准备了半个月，却还是以一票之差落选，心里委屈得不行，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一个人躲在操场的角落偷偷哭。清云溪找到我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轻轻张开手臂，将我拥入怀中。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没事的，冉冉，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失败了没关系，我们再来就好，我一直都在。”那个带着暖意的拥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灰暗的心底，让我知道，无论我怎么样，都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身边，陪着我，支持我。

那些不经意的温柔，那些细碎的美好，那些默默的陪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十年下来，早已在心底汇成了一片汪洋。我早已分不清，对她到底是习惯了的依赖，还是深藏心底的爱恋。或许，从一开始，这份依赖里，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只是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怕一旦戳破，连朋友都做不成。

“很好喝。”我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茶香呛到了，又像是被心底的情绪堵住了喉咙。“你总能找到这么好的茶，不管是龙井，还是普洱，或是菊花茶，你泡的，永远是最好喝的。”

清云溪笑了，眉眼弯起，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漫天的星星，温柔得能溺死人。她的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时，梨涡深陷，格外好看。“还记得我们在宿舍偷偷泡菊花茶吗？你总说我泡的有回甘，别人泡的，都没有那个味道。”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大学二年级的秋天，我得了咽炎，喉咙干痒得厉害，连说话都费劲，吃了校医院开的药，也没什么效果，只能干熬着。清云溪便记在了心里，时时刻刻放在心上。那时宿舍里不让用热水壶，怕有安全隐患，宿管阿姨查得严，抓到了就要没收。她便每天早上早早起来，比上课时间早一个小时，去食堂的开水房，用她的保温杯接了滚烫的开水，然后匆匆回到宿舍，拿出她从家里带来的菊花茶，还有几颗冰糖，一点点焖泡在保温杯里。

菊花茶要焖泡很久，才能泡出滋味，她便守在桌边，时不时晃一晃保温杯，怕茶叶沉在底下，泡不开。等菊花茶泡好，她会先尝一口，试好温度，不烫口了，再递到我手里，看着我一口一口喝完，才肯放心地去上课。有时候我上课回来晚了，菊花茶凉了，她会再去接一次开水，重新焖泡，非要看着我喝完，才肯去做自己的事，哪怕自己的课快要迟到了，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