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全城还在沉睡。

陆沉按下“发送”键。

没有轰鸣，没有警报，只有一声轻响，像雨滴落进深潭。

但就在那一刻，**#林小棠心脏实验真相#**、**#我们杀了她#**、**请听见那颗跳动的心#**……数十个话题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社交网络。他上传的视频、录音、数据包，连同林婉清的遗言与张明远收受医药公司贿赂的通话记录，被千万次转发。新闻客户端弹出红色预警： **“突发：市北医院伦理丑闻，少女病逝背后藏惊天黑幕”** 。

**七点整，热搜前十，七条与林小棠相关。**

**八点，市教育局紧急发布声明，称“已成立专项调查组”。**

**九点，张明远被停职，其子张昊被校方要求“暂时休学”。**

**而陆沉，坐在空荡的教室里，望着窗外被阳光刺破的雨云，第一次笑了。**

可那笑，比哭更冷。

手机疯狂震动。陈默发来消息：

**“你疯了？！你把所有东西都公开了？包括林小棠母亲的非法实验？她会坐牢的！”**

陆沉没有回。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林婉清用未成年人做高风险实验，伪造病历，私自转移患者，每一项都足以让她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可他知道，她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野心——她只是个想救女儿的母亲。

就像他现在，也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真相。

他是为了**让她不白死**。

**中午，学校沸腾。**

走廊里，学生们举着手机，围成一圈圈，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高喊“还林小棠公道”。墙上的电子屏突然切换画面，不再是课表，而是一张林小棠的照片——她穿着白衬衫，坐在琴凳上，侧脸温柔，像一缕穿过雨季的光。

不知是谁放的，**《月光奏鸣曲》** 响起。

**第一小节，降E大调，慢板。**

陆沉站在教室门口，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张昊。

他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扬的优等生，西装皱巴巴，眼窝深陷，像被抽空了灵魂。他死死盯着陆沉，声音沙哑：“你赢了。我爸完了，我也完了。可你呢？你真的觉得，这样小棠就能活过来？”

陆沉回头，目光如刀：“她从没想过活在你们的规则里。她只想活。”

“可你把她的母亲也送进了地狱！”张昊嘶吼，“你知不知道，她母亲现在被通缉？她藏了三个月，就为了等那个补片成功！她不是罪犯，她是母亲！”

陆沉沉默。

他当然知道。

可他知道的另一件事是——**如果不说出来，死的就只有林小棠一个。**

而说出来，至少还有人听见。

**下午两点，直播开始。**

陆沉站在市立图书馆前的台阶上，面对无数镜头与话筒。他没穿校服，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磨了边，像林小棠当年那件。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城，“我不是记者，不是律师，不是科学家。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一个……曾坐在琴房里，听她弹琴的人。”

人群安静。

“林小棠不是自杀。她是被系统杀死的。被那些高喊‘伦理’的人，被那些用规则当盾牌的人，被那些把‘为了多数人’当借口，却对一个女孩的呼救充耳不闻的人。”

他举起那支录音笔。

“她母亲用非法手段救女儿，有罪。可张明远用合法手段扼杀希望，就无罪吗？资本用钱买通审查，就无罪吗？我们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她病倒、退学、消失，却没人问一句‘你还好吗’——就无罪吗？”

全场寂静。

“我不是为复仇而来。我是为**听见**而来。听见她母亲在实验室里的低语，听见她在墓碑上刻下的密码，听见那颗被藏在琴键下、仍在跳动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如果这颗心跳，必须以另一个人的牢狱为代价才能被听见……那我，认了。”

**全场哗然。**

有人怒吼“你没资格审判”，有人高喊“还林老师自由”，有人痛哭失声。

而陆沉，转身离去。

**深夜，旧城区，梧桐路7号。**

房子已被查封，门口贴着封条。陆沉从后窗翻入，直奔书房。他掀开钢琴琴板，用小刀撬开第八十八个琴键。

金属片静静躺在那里，泛着幽蓝的光。

他将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小棠，”他轻声说，“我让他们听见了。可我好怕……怕你听见后，会恨我。”

**手机震动。**

是陈默：

**“张昊跳楼了。在医院顶楼。抢救中。”**

陆沉猛地睁眼。

**医院，ICU外。**

张昊的母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看见陆沉，冲上来扇了他一巴掌：“你满意了？！我儿子说他只是怕被发现，怕他父亲的事曝光，他才拍照片、散谣言……他不是想害死小棠！他只是……只是怕！”

陆沉没躲，脸颊迅速红肿。

他望着手术室的灯，轻声问：“那小棠呢？她怕不怕？她被送进ICU时，有没有人问她怕不怕？她母亲被通缉时，有没有人说‘她只是个母亲’？”

女人哑然。

**凌晨，消息传来：张昊脑死亡，家属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

陆沉站在医院天台，望着城市灯火如星海。手机再次响起，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一道沙哑的女声传来：

“陆沉……我是林婉清。”

他浑身一震，手机几乎掉落。

“我没有坐牢，”女人声音疲惫却坚定，“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小棠的心跳，真正回归人间的机会。”

“你做的，我都看见了。你让他们听见了。”

“可现在，轮到我了。”

“我要回来。我要用那块补片，救更多像小棠一样的孩子。而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雨：

“**别让仇恨，盖过心跳。**”

电话挂断。

陆沉站在风中，泪水终于滚落。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片，按下按钮。

**滴——**

一段音频响起。

**“陆沉，如果你听见这个……请替我，活到雨季结束。”**

**雨，又下了起来。**

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冷。

舆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