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县立高中的夏日烘得愈发燥热,佐久的追随,从悄无声息的暗恋,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死缠烂打。
他不再只满足于桌角的无糖豆浆,每日清晨准时守在凉子家巷口,攥着梅子饭团和冰茶,躬身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执拗:“凉子,空腹上课不好,收下吧。”凉子蹙眉避开,快步走向车站,他便拎着早餐一路跟,直到校门才止步,次日依旧准时等候。
课间凉子去茶水间,他必紧随其后,帮她接好温水,絮絮叨叨说着课堂重点,哪怕凉子全程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懒得施舍;放学他不再只远远尾随,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侧,不停说着校园趣事、棒球赛见闻,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与凉子沉默的背影。
同学的打趣、旁人的侧目,他全然不在意,只一门心思扑在凉子身上。有人劝他别白费力气,说凉子性子冷到骨子里,可佐久只摇头,眼底满是偏执:“我只要守着她就好。”
这般纠缠,足足持续了一个月。那日午后放学,天降小雨,佐久撑着伞追着凉子的自行车跑,雨水打湿他的校服袖口,他却死死跟着,在凉子家门口的木门前拦住她,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带着恳求与决绝:“凉子,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会把所有好的都给你,绝不惹你烦。”
凉子站在门内,雨丝沾湿她的发梢,清冷眉眼间终于染上几分不耐与疲惫。她望着眼前浑身湿漉漉、却满眼炽热的少年,沉默良久,终究松了口。许是被这份无休无止的纠缠磨得没了耐心,许是不愿再被这般打扰,她淡淡开口,声线无半分波澜:“知道了,我答应你。”
佐久猛地怔住,随即狂喜涌上心头,雨水浇在脸上都浑然不觉,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凉子!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他想伸手碰她的肩,却被凉子侧身避开,她推门而入前,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叮嘱:“别太过分,保持距离。”
佐久站在雨中,望着紧闭的木门,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只当那是凉子害羞的别扭,是喜欢他却不善表达的模样,全然没察觉那句应允里的敷衍与无奈。
往后的日子,佐久愈发殷勤。每日准时接送,书包里永远备着凉子爱喝的橘子汽水、常用的薄荷糖;课间帮她占好阴凉的座位,替她整理好各科笔记;周末攒钱买精致的书签、限定款自动铅笔,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只盼能博她一笑。
可凉子的态度,从未有过半分软化。收下礼物时从不说谢,并肩走路时刻意拉开距离,佐久找她说话,她要么极简应答,要么低头沉默,相处时的冷漠,比未答应前更甚。可佐久早已深陷自我欺骗的温柔乡里,他安慰自己,凉子本就性子清冷,这般疏离,不过是她表达喜欢的奇怪方式,他该学着适应,该用更多的热忱焐热她。
他不知道,凉子答应他,不过是寻个挡箭牌,躲开其他追求者的纠缠。私下里,她常与校外的男生私下见面,放学时偶尔刻意绕远路,避开佐久的等候,去赴另一个人的约;手机永远调着静音,对着佐久的消息视而不见,却会对着另一个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击,眼底罕见地有了几分柔和。
这些蛛丝马迹,沉浸在爱恋里的佐久从未察觉。他满心满眼都是凉子,将她的冷漠当作娇羞,将她的敷衍当作在意,一点点攒着两人相处的细碎瞬间,当作珍宝般珍藏,满心期许着能与她走到更远的将来。
转眼便到了凉子的生日,佐久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省下饭钱,跑遍了涩谷的文具店与饰品店,终于选中了一条银质细链,吊坠是小小的桔梗花——他曾听凉子随口提过喜欢桔梗。生日前一日傍晚,佐久揣着包装精美的礼物,满心欢喜地想着次日给凉子一个惊喜,特意绕路去买她最爱的草莓大福,却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撞见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凉子正依偎在一个陌生男生怀里,男生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她仰头笑了,眉眼弯弯,是佐久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笑容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佐久的心脏,他手里的草莓大福掉在地上,包装纸被踩得稀烂,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原来,这场独角戏,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入戏。他以为的爱意开端,不过是她敷衍的挡箭牌;他珍藏的所有温柔,不过是她刻意的冷漠;他倾尽所有的奔赴,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佐久站在原地,浑身冰冷,雨水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混着他的眼泪,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绝望。他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车流,没有回头。当刺眼的车灯照亮他苍白的脸时,他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纵身跃了出去。
这场始于夏日的单向痴恋,终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悲剧的帷幕。而凉子,甚至不知道,她的一场敷衍,葬送了一个少年的全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