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检修通道内,时间仿佛被压缩。泥鳅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断龙石”的机括,厉寒舟守在门边,呼吸压得极低。谢游则悠闲地靠在墙边,仿佛外面的惊天围杀与他无关。
许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竭力调息。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荒原,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右腕上的金刚杵佛珠微微发烫,与胸口山鬼钱的温热、怀中厌胜钱的死寂交织冲突,在他体内形成一种混乱的拉锯战。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就在这时,他左腕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稳定无比的震动。
哒…哒…哒…
是那块机械表。苏挽霓师姐送给他的那块。
表壳是厚重的精钢,历经风雨和无数次战斗,早已布满细微的划痕,但蓝宝石镜面下的表盘依旧清晰,三根指针不知疲倦地走着。这不是什么奢华名表,而是瑞士某个以坚固精准著称的军表品牌,防水防震,能在极端环境下可靠运行。
师姐当年送他时说过:“小厌,我们这行,时间就是生机。戴上它,无论到了哪里,别忘了时辰,也别忘了…还有人等你回来。”
他一直视若珍宝,不仅仅因为它的实用,更因为这是师姐离开师门后,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念想。这冰冷的机械装置,成了连接他与过去的一份温暖而坚实的寄托。
此刻,在这地下绝境,听着这微弱却坚定的走时声,许厌有些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丝。仿佛这规律的“哒哒”声是一个锚点,将他从身体的痛苦和周围的危机中暂时剥离出来,提醒他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就着昏暗的油灯光芒看一眼时间。
就在他目光落在表盘上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枚原本平稳走动的秒针,突然极其诡异地……逆时针跳动了一格!
紧接着,又恢复正常,顺时针走动。
但几秒之后,它再次逆跳!甚至带动着分针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混乱的力量,在干扰着这精密机械的运转!
许厌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故障。这块表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是磁场!或者说,是某种极其强大而混乱的能量场正在附近急剧变化!强大到影响了机械表的精密游丝!
几乎在同一时刻——
“咔哒!嗡——!!!”
泥鳅成功地将一个微型装置嵌入了动力核心的内部控制板。她还没来得及露出胜利的微笑,整个动力核心突然爆发出一阵不正常的、远超之前的剧烈嗡鸣!仪表的指针疯狂乱转,表面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
“不对!”泥鳅脸色一变,“这反应太大了!不是过载…是…是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这下面不止断龙石一个系统!”
谢游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墨镜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站直身体:“糟了!他们把别的东西和这动力核心并联了!可能是…某种防护机关或者…更糟的!”
厉寒舟也感应到了那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低吼道:“快退!”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无比的巨响,并非来自他们头顶,而是来自脚下更深的地方!仿佛某个沉睡的庞然巨物被这异常的能量波动惊醒,翻了个身!
整个储藏室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而下!墙壁上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而许厌左腕上的机械表,那枚秒针开始发疯似的正反乱转,表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走!”谢游反应最快,一把拉开那扇小门!
门外的甬道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原本点着的昏暗油灯全部熄灭!但甬道并非一片漆黑,两侧的石壁和穹顶上,无数道原本隐藏起来的、用荧光朱砂绘制的诡异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幽绿惨淡的光芒,如同无数只鬼眼骤然睁开!
整个甬道,瞬间变成了一条通往幽冥的活化陷阱走廊!
“妈的!是‘百鬼夜行廊’!观山堂的看家本事之一!”谢游骂了一句,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这玩意靠地脉煞气驱动,动力核心的异动把它彻底激活了!”
前有活化陷阱走廊,后有即将爆炸的动力核心和追兵!
许厌猛地握紧左腕上那枚仍在疯狂乱转的手表,冰冷的表壳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师姐给的“生机”,竟在瞬间变成了绝境的预告。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出了全部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看向谢游和厉寒舟:
“现在,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