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在北淮一中教学楼走廊拉出尖锐的直角,明黄色的胶带将恐慌与忙碌隔在两侧。阳光依旧从走廊窗户外斜斜洒入,却照不进洗手间深处那片冰冷的死寂,也驱散不开刑侦队员脸上凝重的神色。操场上的喧哗隔着楼层隐隐传来,混杂着家长的担忧与学生的窃窃私语,让这座本该安宁的校园,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陈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听着白落霞带回的初步调查结果,眉头锁得更紧。“死者身份已经核实,高二(7)班的苏晚,16岁,走读生,父母在外地务工,平时由奶奶照顾。根据班主任描述,苏晚性格文静,成绩中等,在校期间没有和同学发生过矛盾,也没有不良嗜好,人际关系非常简单。”
白落霞将手中的笔录本摊开,指尖点在记录的字迹上:“宿管和门口保安的口供也核对过了,苏晚家离学校步行仅十分钟,今天凌晨五点十五分,监控拍到她独自进入校园,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完整监控里。此后教学楼内部监控被人为遮挡,直到七点四十分,沈念禾发现尸体前,再无人见过她。”
“凌晨五点十五分独自入校……这个时间太过反常。”陈词直起身,目光投向洗手间方向,“正常学生最早也要六点半才会陆续到校,她提前这么久来学校,是有约,还是被人胁迫?”
两人说话间,江初正弯腰站在洗手间门口,脱下外层的手套,随手递给身后的警员。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原本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现场勘查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法医独有的冷静与锐利。
一道轻快的身影忽然凑到她身侧,宋清凝手里拿着物证标签,指尖故意轻轻蹭了一下江初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江大法医,皱着眉做什么?再皱下去,漂亮的眉头都要打结了。不就是现场被清理得干净点吗,有我在呢。”
江初侧头瞥了她一眼,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却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语气,只是声音软了些许:“办案都堵不上你的嘴,再胡闹,你就滚出去,让周懿来”
“别呀。”宋清凝立刻凑近半步,肩膀轻轻挨着江初,手里的勘查灯故意往她脸旁照了照,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我可是专门来给江法医搭把手的,别人想让我帮忙我还不乐意呢。”
江初别开脸,躲开她的目光,却没有推开她的动作,反而抬手轻轻指了指洗手间内的尸体方向,“死者颈部扼痕深浅不均,左侧力道明显大于右侧,凶手大概率是左撇子,且成年男性,力气偏大。手腕处有约束伤,死前被控制过,你重点提取一下约束痕迹的纤维,还有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我怀疑有凶手的皮肤组织。”
宋清凝立刻收了调笑的神色,专业感瞬间拉满,却还是不忘低头在江初耳边轻声补了一句:“遵命,亲爱的江法医。”
江初的指尖微微蜷缩,没再接话,只是转头看向陈词和白落霞,将初步尸检补充结果告知:“除了机械性窒息致死,死者衣物上沾染了少量香樟木屑和潮湿的泥土,不是教学楼洗手间的环境所有,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在有香樟树、且土壤潮湿的区域,学校后山的香樟林可能性最大。另外,死者口袋里有半张被撕碎的纸条,上面有模糊的字迹,已经交给宋清凝去复原。”
话音刚落,宋清凝已经拿着复原好的纸条走了过来,脸上的调笑全然褪去,神色严肃:“陈队,白组长,纸条拼好了,上面只有一行字——后山老地方,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字迹是打印体,无法溯源,但可以确定,苏晚是被人约到后山的。”
“后山香樟林,立刻派人过去勘查!”陈词立刻下令,陆云舟闻言立刻带着两名警员快步往后山方向赶去。
洛笙此时也抱着平板电脑匆匆跑来,额角带着薄汗:“陈队,监控排查有结果了。凌晨四点五十分,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戴口罩和鸭舌帽的人翻进学校西侧围墙,避开监控死角进入教学楼区域,身形偏瘦高,无法辨别性别。六点二十分,这个人从原路翻出学校,但动作有些仓促,怀里似乎藏着东西。”
“凶手在四点五十分入校,六点二十分逃离,正好覆盖死者死亡时间段,且熟悉学校监控布局,反侦察能力极强。”白落霞指尖敲击着笔录本,“走读生、凌晨被约至后山、被熟人般的方式诱骗……凶手一定是苏晚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学校内部人员。”
走廊另一头,校长带着苏晚的班主任匆匆赶来:“陈警官,苏晚这孩子真的很乖,平时话不多,很懂事。最近一周她确实有些不对劲,经常上课走神,手机寸步不离,晚上还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发消息,我问过她几次,她都说是和远方的父母联系,我也就没多想……”
“她的手机现在在哪里?”白落霞立刻追问。
“不知道。”班主任摇头,“我们在她的书包、课桌里都找过了,没有找到手机,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
线索瞬间卡在了关键处——手机消失,意味着凶手最直接的联系证据被销毁,而后山香樟林作为第一案发现场,是否还能留下有效痕迹,还是未知数。
沈念禾此时快步走了过来,灵敏的鼻子依旧轻轻翕动着,仔细嗅闻着走廊里的气味:“陈队,我在后山方向闻到了和洗手间一致的腐朽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男士雪松香水味,应该是凶手留下的。另外,西侧围墙下也有同样的味道,还有轻微的踩踏痕迹。”
“雪松香水味,记下来,纳入排查范围。”陈词转头看向洗手间方向,宋清凝正蹲在地上,拿着放大镜仔细搜寻着地面的微物痕迹,江初则站在她身侧,微微弯腰指点着,两人靠得很近,氛围莫名融洽。
宋清凝似乎察觉到江初的目光,抬头冲她眨了眨眼,故意举起手中的镊子,夹着一根深色的纤维:“你看,找到关键线索了,黑色的短发”
江初走近两步,低头看着镊子上的纤维,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眼力不错嘛”
“那是,也不看是谁。”宋清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趁人不注意,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江初的手背,“等回去了,我把线索整理好,去你办公室找你,顺便给你带你喜欢的抹茶蛋糕。
“那我就先谢谢清凝了”江初轻声说道,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宋清凝笑着又调戏了两句,将纤维装进证物袋,“我现在就回去对比DNA”
看着宋清凝快步离开的背影,江初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才转身回到陈词身边:“尸检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确定更多细节,我先将尸体运回法医科,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另外,凶手左手力道更大,排查时重点关注左撇子人员。”
陈词点头:“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江初离开后,白落霞拿着最新的排查记录走了过来:“陈队,学校内部左撇子的教职工一共三人,其中一人请假生产,剩下两人,一个是后勤的园艺工老吴,负责打理后山香樟林;另一个是高二的体育老师郑浩,平时喜欢登山,家里有登山绳,且惯用左手。”
“两个人都有嫌疑。”陈词眼神锐利,“立刻传唤两人,分开审讯。同时,派人去两人的住所和工作区域搜查,寻找雪松香水、登山绳以及与死者相关的物品”
警员立刻行动,走廊里顿时忙碌起来。操场上的骚动依旧没有平息,网上关于北淮一中命案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北淮一中安全讲座变凶案现场#的词条冲上热搜,舆论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刑侦队肩头。
陈词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忙碌的警员,神色凝重。凶手心思缜密,清理现场干净利落,熟悉校园环境,还能精准诱骗苏晚凌晨入校,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体育老师郑浩和园艺工老吴,两人都具备作案条件,却又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
更让他在意的是,凶手选择在警方全城直播安全讲座的当天作案,将尸体抛在人流密集的教学楼洗手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仇杀或激情犯罪,更像是一场赤裸裸的挑衅——向北淮市刑侦队,向在场的所有警方人员,公然宣战。
此时,后山方向传来陆云舟的消息,声音带着急促:“陈队!后山香樟林发现大量挣扎痕迹,地面有苏晚的头发和血迹,确认是第一案发现场!另外,我们在一棵香樟树下发现了一枚男士雪松香水的瓶盖,还有一截被割断的登山绳!”
线索瞬间指向了具备登山爱好、惯用左手的体育老师郑浩,但陈词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太清楚,如此明显的线索,更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诱饵,真正的幕后真相,或许还藏在更深的迷雾之中。
白落霞走到他身边,看着审讯室方向紧闭的房门,轻声道:“郑浩和老吴都在审讯室里,郑浩情绪激动,拒不承认;老吴沉默稳重,问什么答什么,毫无破绽,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还无法定案。”
陈词转头看向洗手间方向,警戒线依旧矗立,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案件的黑暗深处。江初正在法医科进行解剖,宋清凝在全力比对线索,所有队员都在拼尽全力寻找真相,可凶手的身影,依旧藏在重重谜影之后,冷眼旁观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