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番外

澈清不记得自己今年几岁，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已经一个人到处流浪了。

他只记得村口有棵槐树，春天的时候会掉下来一串一串的白花，花瓣厚厚的，吃起来很甜，村里的孩子会爬到树上去摘花，他蹲在树下看着，等那群孩子走后再去摘些饱腹，如果他们发现他，会把他推倒在地，骂他是没人要的小杂种。

槐花落了满地，被人踩进泥里，变成褐色的，像干涸的血。

澈清身上的伤从来没有断过。旧的结了痂，新的又添上去，胳膊上、背上、腿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像田地里的垄沟。他住在村子最东边的一个破屋子里，屋顶有几处漏了，下雨的时候雨滴落在土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澈清喜欢这样的天气，阳光照的他暖呼呼的，就感觉不到冷了。

澈清这会儿正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洗衣服。他的衣服只有两件，是他偷偷捡来的。这一件已经穿了六天，领口黑了一圈。他把衣服浸到水里搓，河水冰凉，把他手指冻得发红，衣服上的泥水散开来，把河面染黄了一小片。

身后有人走过来。

澈清没回头，他知道是谁。村里的孩子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河边玩。大的那个叫赵柱，十二岁，比他高一个头，胳膊上全是腱子肉。赵柱的爹是村里的屠户，杀猪的，身上常年带着一股血腥气，赵柱身上也有那股味道

“小哑巴”果然赵柱的声音，“你挡着爷的道了。”

澈清假装听不见，继续搓自己的衣服。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石头上拽了下来。澈清的膝盖磕在河滩的石子上，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他的衣服从他手里滑出去，掉进河里，顺着水流往下漂。他伸手想去够，赵柱一脚踩在他伸出的手腕上。

澈清趴在河滩上，脸贴着石子，一只耳朵被压着，另一只耳朵听到赵柱在笑。那几个跟着来的孩子也在笑，还有叫好声，听的人心烦。

“你爹你娘都不要你，你还有脸活着，”赵柱说，脚上用了力，澈清的手腕被踩在石子尖上，疼得他蜷起了手指，“你怎么不跟你爹你娘一块死了算了。”

澈清不吭声，他不是哑巴，但他从来不哭也不求饶。他之前求赵柱别打了，对方只会打得更凶。后来他就不出声了，不管多疼都咬着牙忍着，等他以后变强了，一定会打的他哭着求自己。

赵柱把脚从他手腕上挪开，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你叫声爷爷，”赵柱说，“你叫一声爷就放过你。”

澈清不说话，只是盯着河看，他的衣服已经漂远了，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拐了个弯，衣服就不见了。

见他不说话，赵柱抬起脚又想踹他。

“你们在干嘛”

桥上站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蓝色布衫，眼睛又大又圆，小脸白净，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野菜，野菜的叶子从篮子的缝隙里探出来滴着水。

澈清记得她，是前段时间新搬来的那户人家，她爹好像是个大夫，在村子里挺受人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