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流浪的“小狗崽”

第一章流浪的小狗崽

厄流区的风总是带着混乱和垃圾腐败的味道，刮过冰冷的小巷和废弃垃圾堆。对于五岁的佩利来说，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他怎么跑也跑不出去；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他的全部需求，只是一口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和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小小角落。

他像一只真正被遗弃的小狗崽，头发乱糟糟，身上脏兮兮，只穿一条裤子。那双独特的眼睛，生得奇异——眼白包围着玫紫色的瞳孔，此刻正因为饥饿和怵惕而瞪得圆圆的。他还不会说话，饿了、痛了、害怕了，只会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砰！”

因为饿得头晕眼花，只顾着低头在垃圾堆里翻找，小佩利一头撞上了一个比他稍微高一点点、也更为清瘦的身影。冲击力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一下，玫紫色的大眼睛里瞬间漫上了一层委屈的水汽。

被撞的孩子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站得很稳。他戴着一条旧却干净的红色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寒星般冷静、湛蓝的眼睛。他手里拿着半块看起来硬邦邦的面包，显然是刚刚找到的食物。

佩利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半块面包牢牢吸引住了。饥饿感压倒了一切，他顾不上摔疼的屁股，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眼前这个“食物拥有者”，本能地弓起小小的背，龇起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呜……嗷！”

——这是他在厄流区学到的：展示凶狠，也许能吓跑对方，抢到食物。

戴着红围巾，帽子的卡米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却因为瘦弱而毫无威慑力的小不点。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抹思索，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小佩利那瘦得可见肋骨的胸膛和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对格外显眼的玫紫色眼睛。他看穿了这虚张声势背后的恐惧和饥饿。

卡米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那半块对他来说也同样珍贵的面包上，掰下了一小块。然后，他伸出手，将那一小块面包递到了佩利面前。

蓝色的眸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佩利的低吼声戛然而止。他疑惑地看看面包，又看看卡米尔那双平静的眼睛，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食物的香气。诱惑太大了。他迟疑地、一点点地凑近，然后飞快地伸手抓过那块面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差点噎住，小脸都憋红了。

吃完后，他舔了舔手指，再次抬头看向卡米尔。警惕依旧存在，但那对大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种懵懂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极了被投喂后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卡米尔看着他吃完，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小口地吃着自己剩下的面包。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放慢了一点点。

佩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戴着红围巾的背影。一种奇怪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迈开了小短腿，悄悄地跟了上去。

卡米尔走，他也走。卡米尔停下寻找东西，他也停下，躲在某个障碍物后面偷偷看，那簇淡金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在杂物间一闪一闪。卡米尔回头看他，他就立刻缩回头，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来。

他不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觉得跟着这个给他食物、没有打他的人，似乎比一个人待着要……安心一点点。

卡米尔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小尾巴。他没有驱赶，也没有表现出热情，只是默认了这种跟随。他会把找到的、相对干净一点的食物分给佩利，有时甚至会下意识地把看起来更新鲜的那部分递过去。当佩利因为踩到锋利的东西而痛呼时，卡米尔会停下来，等他一会儿，或者用眼神示意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有一次，佩利在模仿卡米尔跨越一道沟渠时，差点摔下去。是卡米尔及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很有力，也很稳。佩利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卡米尔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紧张，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小心点。”卡米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拉着佩利站稳的手，却多停留了几秒。

夜晚，他们会找个隐蔽的角落蜷缩起来休息。佩利有时会被噩梦或寒冷惊醒，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这时，卡米尔并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但他会往佩利那边靠近一点。他的存在，就像黑暗中一道沉默却坚实的壁垒，让佩利的不安渐渐消散，重新被困意取代。

在这片残酷的“丛林”里，一个早熟沉稳的男孩，和一只只会呲牙低吼、却执着跟随的小狗崽，形成了一种奇特而温馨的共生关系。一条无形的线，已经将他们牢牢系在了一起。

对于佩利来说，卡米尔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第一个感受到的、名为“安全”的暖意。他不知道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羁绊，只知道，要跟着那个给他温暖的，那是他世界里唯一清晰的方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