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太捂着渗血的伤口,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轻喘,还是强撑着走到平菇面前,小心扶他坐起。望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他指尖微颤,轻轻抚上对方微凉的面颊,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腾出一只手,摸出从师傅那里拼死抢来的药,小心翼翼喂平菇服下。
片刻过去,平菇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终于缓回一丝浅淡暖意,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正太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下。
一道清冷淡漠的气息自身后无声漫来。
修行者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怀中之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够了,把人送回去。”
“我可以救他,但他的命格,不能乱。”
正太手臂一紧,将平菇抱得更牢,唇瓣被他咬得微微发白。他万般不愿,可师傅说的是事实——强行篡改他人命格,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沉默片刻,终是弯腰,稳稳抱起平菇,转身向洞口走去。
待那道倔强又不舍的背影走远,修行者才缓缓转回身,望向洞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臭小子。
居然对他下狠手。
黄沙漫卷的暮土,风里都带着滚烫的沙砾。
正太抱着平菇,一步步踏过荒芜的沙丘。他身形单薄,却将怀里的人护得极稳,直到看见前方那间破落不堪的屋舍,才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干燥避风的角落,生怕惊扰了他。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平菇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终是转身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风沙之中。
另一边,暮土大殿。
龙骨正沉默地处理着身上的伤口,指尖划过狰狞的伤痕,眉峰都未动一下。待收拾妥当,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推门而出。
这一战,他们损失惨重,不仅丢了暮土前哨城池,连……
思绪未断,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远处那间空荡破败的屋舍下,静静躺着一个人。
竟是他方才想起的平菇。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自己逃出来的?难怪方才巡查时,只见到白鸟的踪迹。
龙骨缓步走近,垂眸望着平菇紧闭双眼、安然沉睡的模样,视线落在他手腕上那条未曾解开的白绫,沉默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带回了主殿。
不远处的石柱后,正太悄无声息地立在阴影里。
亲眼看着平菇被龙骨稳妥地带入大殿,他紧紧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不舍,逼自己不再多看。
只是……龙骨会好好照顾他吗?
他身上那么多伤,若是留下后遗症,又该怎么办?
……
主殿内,柔软的床榻上。
龙骨将平菇轻轻放下,看着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眉色微沉,取来药瓶,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柔地为他擦拭。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肌肤,平菇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昏暗而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哪里?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清了正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人。
是他……
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刺痛,所有记忆都搅成一团混沌,什么都抓不住。
平菇撑着身子,有些发懵地望着眼前的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头晕目眩间,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稳住身形,重新聚焦目光,声音虚弱又迷茫。
“你……认识我?”
龙骨微怔,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平菇怔怔地望着他,眼底一片空白,轻声问道。
“我是谁?”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