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感觉自己像被浸在了冰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不是因为夜风,也不是因为身上单薄的红衣,而是刚才脑海中那断断续续、饱含痛苦与焦急的声音。
顾晔……顾晔真的在这里。在另一个副本里,濒危。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困难。
那个总是笑着叫他“酥酥”,说好要一起回家、要结婚的人,此刻正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与怪物搏命,生死未卜。
而自己呢?身陷囹圄,被一个危险的玩家挟持,还被这鬼宅里不知名的东西盯着……
绝望感如同藤蔓,缠绕上来,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发什么呆?走!”
萧寒略带不耐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扯回。
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再次伸过来,却不是拽他手腕,而是直接扣住了他的小臂,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苏酥被拉得一个踉跄,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
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几乎涌上来的水汽逼回去。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顾晔在挣扎求生,他自己也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也许,也许这个诡异的无限世界,会有办法让他们再见面?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勉强支撑着他迈动沉重的脚步。
一行人沿着偏僻的小径,避开主要通道,朝着萧寒所说的西边废弃柴房移动。夜色下的崔府大得惊人,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惨白的灯笼在远处摇曳,像悬浮的鬼火,将奇形怪状的影子投在地上,幢幢如鬼影。
一路上出奇地“安静”。没有遇到巡夜的家丁,没有其他诡异的声响,甚至连虫鸣都听不见。
但这种寂静反而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整个宅子都在某种力量下陷入了沉眠,或者,是在暗中默默注视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萧寒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窗的缝隙。另外三名玩家——身材魁梧、手持一面古旧铜镜的铁盾,身形灵巧、指尖夹着几张泛黄符纸的符师阿月
以及那个之前对苏酥性别表示过惊讶、现在依旧忍不住好奇打量他的年轻玩家“飞星”——呈扇形护卫在侧后方,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苏酥被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粗糙的石子路硌得他脚底生疼,宽大的嫁衣下摆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他只能咬着牙,尽量不发出声音,努力跟上队伍的速度。他知道自己是个累赘,萧寒那句“别添乱”言犹在耳。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月洞门,前方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破败的房屋轮廓时,苏酥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机械音,突然“滋啦”响了一声,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然后,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甚至带着点人性化抱怨语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这破信号,总算稳定点了。刚才那股能量波动真够呛,差点把本系统的核心协议都给冲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