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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有一次,她没考第一。
数学考了九十八分。错了一道填空题,两分。
班上有一个男生考了一百分。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看着那个红色的“98”,手指开始发凉。不是那种一下子凉透的,是慢慢凉,从指尖往上走,走到指根,走到手掌心。
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把地上的梧桐叶吹得打旋儿,她看着那些叶子转来转去,心想如果自己也变成一片叶子就好了。被风吹走,吹到哪儿都行,不用回家。
但她还是回去了。
妈妈在厨房做饭。她把书包放在玄关,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在餐桌上,等。
这是规矩。每次考试成绩出来,要主动给妈妈看。不能等妈妈问,妈妈问就是态度不端正。
她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墙上的钟。秒针走一圈,两圈,三圈。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终于,妈妈端着菜出来了。
看见餐桌上的卷子,妈妈顿了一下。
把菜放下,拿起卷子,看。
乔辞盯着妈妈的眉头。那道眉毛先是平的,然后往中间聚了一点,聚得很慢,像乌云慢慢遮住太阳。
“多少分?”
“九十八。”

“第几名?”
“第二。”

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空的,是有重量的。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妈妈把卷子放回桌上,没说话,进厨房继续端菜。端出来一盘,两盘,三盘。
爸爸回来了,洗手,坐下,拿起筷子。三个人开始吃饭。
没人说话。2
好窒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乔辞低着头扒饭。米饭在嘴里嚼着嚼着就咽不下去了,卡在喉咙那里,上不来下不去。她喝了一口汤,汤是咸的,但她尝不出味道。
吃到一半,妈妈忽然开口了。
“那个考第一的,是男生吧?”
乔辞愣了一下。
“是。”

“男生本来数学就比女生好。你还输给男生?”3
?真要生气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那道题她会做,是粗心。想说平时测验她比那个男生考得好。想说……
但妈妈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跟你讲,你就是不用心。你要用心,怎么可能输给别人?天天回家就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吃饭,吃完饭就看电视,看完电视就睡觉。你用了多少心?你自己说说,你用了多少心?”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我跟你爸起早贪黑,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报钢琴班,给你买那么贵的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考个第二回来,你觉得挺光荣是吧?”
“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考第一?是不是因为不想考?是不是觉得我们对你好是应该的,你不用努力?”
“不是…”

“不是什么?你倒是说说,为什么错?那道题不会做?”
“会做…”

“会做还错?那就是粗心。粗心比不会做更可恨。不会做那是能力问题,粗心是态度问题。你态度就有问题。”
她不再说话了。
妈妈说累了,安静了一会儿。爸爸在旁边吃饭,夹菜,嚼,咽,全程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说:“把卷子拿来。”
她把卷子递过去。
妈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支红笔,在卷子上写:下次考试必须第一。写完把卷子拍回她面前。
“贴墙上。每天看着。”
她拿着卷子回房间,找胶带,把卷子贴在床头的那面墙上。贴的时候手在抖,胶带撕下来的时候粘在一起,弄了半天才弄好。
贴完以后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卷子。98分,红色,很大。旁边是妈妈写的字,字很大,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你的错。”
乔辞没动。

“她很过分。”
她还是没动。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墙上那张卷子。窗帘没拉严,外面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卷子上,那些红字在暗处也能看见。
她看了很久。
后来她睡着了。睡着之前,她听见那个声音轻轻地说。

“以后她骂你的时候,你就让我出来。我来听。”
帅呀!!!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发现自己昨晚没有做梦。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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