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
许知夏抓住这个词,像抓住救命稻草。
温叙白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有。任何场都有其运行逻辑和边界,也有其通关条件或破局点。但我们现在信息严重不足。”
他看了一眼教室方向,那里,七个归来者依旧安静地坐在窗边,如同七尊逐渐褪色的蜡像。
“‘它们’是关键,也是最大的危险。影子彻底消失之时,可能就是‘场’完全激活,或者‘收割’开始之时。我们的时间,可能比影子融化的视觉速度更紧迫。”
他忽然抬眼,直视许知夏:“你现在的选择有两个。一,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遵循表层规则,祈祷在终点到来前,场自然消散或找到其他生路,不过这样你能成功的概率极低。二,加入我们,共享信息,一起寻找规则,找出路。”
许知夏没有任何犹豫。“我加入。”
温叙白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很好。那么第一条共守规则:在任何其他同学或老师面前,保持绝对正常。第二条:避免单独与回归者长时间相处或深入交谈。第三条:异常信息,通过我记录汇总分析。第四条:行动必须经过商议,尤其涉及主动试探‘规则’时。”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思考过。
“那江砚……”许知夏还是不放心。
“他有分寸。至少目前,他的异常没有明显暴露,也没有触发更进一步的反应。”温叙白看了看腕表——一块普通的电子表,走时精准。
“下一节是语文课。先回去。留意一切和五年前那件事情有关细节。”
上课预备铃响了。
温叙白不再多说,转身朝着教室走去,背影挺拔,步履平稳,很快融入返回教室的人流。
许知夏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温叙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最初的恐慌,却带来了更沉重、更清晰的绝望感。
他们被拖入了一个诡异的“游戏”,对手未知,规则不明,失败代价是死亡或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动脚步,也朝着教室走去。
经过那排靠窗座位时,她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林薇转过来的脸,以及她脚下,那团又缩小了一些的、边缘不断蒸腾着稀薄黑气的影子。
回到座位,陆巡已经醒了,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放空。
江砚也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校服袖子拉得严严实实,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
语文老师走进了教室,开始讲解古文。
许知夏摊开课本,目光落在字句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温叙白笔记本上那些冰冷的字句,影子融化的画面,周浩脸上空洞的笑容,江砚袖口下可能存在的血迹,陆巡腕表逆转的轻响……所有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
倒计时在继续。
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粘稠的冷意,正在随着影子的缓慢蒸发,一丝丝渗透进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缠绕上每一个人的脚踝。
语文老师的声音变得遥远。
她低下头,用颤抖的指尖,在自己课本的空白处,极轻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的沙漏形状。
然后,在旁边,写下两个字,笔迹凌乱不堪:
影子。
窗外的天空,彻底沉入了铁灰色的阴霾之中,不透一丝光亮。
仿佛一口倒扣的、巨大的铁锅,将他们所有人,牢牢闷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