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走后,初三余下的日子,成了一场漫长又难熬的煎熬。
教室靠窗的座位始终空着,阳光落在桌面上,照着那半块遗留的樱花橡皮,粉白的边角早已被我摩挲得发毛。我每天都会把它揣在口袋里,指尖反复蹭过橡皮上浅浅的纹路,像还能摸到奈绪当初小心翼翼收起它时的温度。课桌上的小纸条被我压在课本最底层,字迹早已被泪水晕开,却依旧是我支撑着熬过每一天的念想。
我不再等放学,却总下意识走到香樟树下,驻足良久,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一遍遍回想我们手牵手走过的模样,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软糯的笑声,转头却只剩满街的风,吹得人心头发空。同学打趣我失了魂,老师找我谈话劝我收心,可他们都不懂,我的心早就跟着奈绪一起走了,留在这具躯壳里的,不过是一副空皮囊。
我试过无数种方法找她,打听她乡下亲戚家的地址,写信寄往她以前的家,甚至在周末绕遍整座城市,奢望能和她偶遇,可所有的寻找都石沉大海,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她爸妈像是刻意抹去了她所有痕迹,不让我有半点靠近的可能。我只能拼命学习,把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压在习题里,只因为她信里说让我考上重点高中,只因为这是我们曾经约定好的事。
终于熬到中考结束,拿到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攥着通知书,再次跑到奈绪家楼下,依旧是紧闭的大门,邻居说他们早就搬走了,只留下房子待售。那一刻,积攒了大半年的委屈和绝望瞬间爆发,我蹲在楼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录取通知书被泪水打湿,字迹模糊,就像我们那些再也看不清前路的约定。
回到家,我翻出所有和奈绪有关的东西:传过的小纸条、运动会的奖牌、她画的小太阳,还有那封没署名的信。我摩挲着信封,突然发现封口处似乎有些松动,鬼使神差地,我小心翼翼拆开了第二次。
这一次,我在信封的夹层里,摸到了另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潦草,泪痕斑斑,显然是奈绪匆忙写下的,和之前那封克制的信截然不同。
“佐藤君,原谅我瞒着你写这封信,我怕爸妈发现,只能藏在夹层里。
我到乡下后,日子过得好难,爸爸因为我早恋的事,气得总对我发脾气,后来竟开始对我动手。他喝醉了就打我,妈妈拦不住,只会哭着骂我不懂事,是我毁了这个家。
我好想你,好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好想你再挡在我身前护着我,可我连逃都逃不掉,他们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写信。那块半块樱花橡皮我一直带在身上,想你的时候就摸一摸,像你还在我身边。
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要一起考重点高中,一起读大学,可我现在好绝望,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佐藤君,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读书,别为我难过。
我好爱你,佐藤君,来生我们再做恋人,好不好?
——奈绪”
信纸被我的泪水浸透,字迹一点点晕开,我攥着信纸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我几乎窒息。原来她当初的离开,不是心甘情愿;原来她在乡下过着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原来那句“忘了我吧”,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不舍与绝望。
我从来没想过,当初那场骤来的风暴,带走的不仅是我们的甜蜜,更是她活下去的希望。我一直以为只要等着,只要考上高中,就能找到她,就能兑现约定,可我却不知道,她在远方独自承受着这般痛苦,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傻傻地等,白白地熬。
那枚运动会的奖牌,此刻硌得我胸口生疼;口袋里的半块樱花橡皮,早已被我的泪水打湿。我猛地站起身,把所有和奈绪有关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里,录取通知书被我随手扔在桌上,重点高中也好,前程也罢,没有奈绪的未来,于我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我要去找她,无论她在天涯海角,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我都要找到她,护着她,弥补我这大半年来的缺席。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攥着那封沾满泪痕的信,连夜踏上了寻她的路。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日夜兼程奔赴的,不是重逢的希望,而是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