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成都。
湿冷的空气里带着盆地特有的温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锅香气。裴妗之刚结束一部悬疑电影的拍摄,带着一身尚未完全从角色中抽离的冷冽感,降落在双流机场。
她是来参加酷滕的婚礼的。
收到电子请帖时,她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一喜那群人,虽然各自忙碌,但私下的情谊似乎从未断过。婚礼地点选在成都,酷滕的老家,据说很多老朋友都会到场。
阿澜一边帮她收拾行李,一边念叨:“姐,这次去就当放松,正好电影刚杀青,调整一下。听说那边好多美食……”
裴妗之笑了笑。放松?或许吧。但她心里清楚,这次婚礼,不可避免地会见到一些人。一些她刻意淡忘、以为早已放下的人。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婚礼宴会厅门口,看着里面热闹喜庆的布置和穿梭其间、许多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时,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年的时间,足够忙碌的工作和明确的目标,将许多曾经尖锐的情绪磨平、覆盖。那些关于雷淞然的激烈、关于张呈的温暖、关于自己曾经的混乱与贪心,都仿佛被封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落了灰,不再轻易触动。
“妗之!这边!”黎漾眼尖,第一个看到她,兴奋地挥手。
裴妗之走过去,和黎漾、逗逗她们拥抱。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候,夸她更漂亮了,气场更强了。她笑着回应,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张呈。他正和闫佩伦、天放他们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阳光模样。他看到她了,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对她点了点头,笑容依旧灿烂,却少了些过去那种毫无保留的热度,多了份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礼貌和距离。
她也看到了雷淞然。他一个人坐在稍远一点的圆桌旁,手里端着杯茶,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他瘦了些,侧脸线条更加分明,气质似乎沉淀得更加冷峻内敛。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视线在空中与她短暂交汇。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或波动。
裴妗之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雷淞然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平静无波,随即移开了视线,继续方才的谈话。
就像两个仅仅认识、并无深交的旧同事,在共同朋友的婚礼上偶然遇见。
这种刻意的、成年人式的疏离与平静,反而让裴妗之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刻意回避,而是即使面对面,心中也再无波澜。因为不在乎了,所以连尴尬都是多余的。
就在她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时,两个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是蒋易和孙天宇。
蒋易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搭配着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理过的配饰,温柔儒雅,笑容包容。他身边跟着几个明显比他年轻的男生,正热络地聊着什么,看到裴妗之,蒋易眼睛一亮,对那几个弟弟说了句什么,便独自走了过来。
“妗之,好久不见。”蒋易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听酷滕说你要来。气色不错,最近很忙吧?”
“蒋易哥,好久不见。”裴妗之对他笑笑,“是有点忙,刚杀青一部戏。您还是这么会穿。”
蒋易笑着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像是确认她状态真的不错,便没有再过多寒暄,只是温和地说:“来了就好好玩,成都好吃的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说完,他便被另一个过来打招呼的朋友叫走了,依旧是那个被“好弟弟”们围绕的、温柔而周全的OG。
而孙天宇,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他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稳重,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身形挺拔,像一只沉默而机警的大型犬。他的目光落在裴妗之身上,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裴妗之有些熟悉的、属于过去的审视,但更深沉,也更……克制。
“天宇哥。”裴妗之主动打招呼。她对孙天宇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喜时,那个总是保持距离、观察着一切的稳重“小狗”。
“妗之。”孙天宇对她点点头,声音平稳,“恭喜,最近成绩很好。”
“谢谢。”裴妬之应道,能感觉到孙天宇的目光在她脸上细致地扫过,仿佛在评估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补充了一句:“玩得开心。” 然后,便转身走向了蒋易那边,自然地融入了那群年轻人中,但他的视线,似乎总会在不经意间,掠过裴妗之所在的方向。
占有欲吗?裴妗之心里划过一丝模糊的念头,但很快被婚礼开始的音乐声打断。
仪式温馨感人,酷滕和他新娘的誓言引得台下阵阵欢呼和泪水。裴妗之坐在人群中,鼓掌,微笑,心里一片安宁。
敬酒环节,她端着果汁,和一喜的老朋友们碰杯。和闫佩伦天放他们插科打诨,和黎漾逗逗聊聊近况,甚至,也和端着酒杯走过来的张呈,很自然地碰了一下杯,说了句“恭喜酷滕”。
和张呈碰杯时,两人的指尖有瞬间极轻微的接触。张呈的手似乎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笑着说:“是啊,恭喜那小子。”
而雷淞然,始终没有过来。他只是远远地举了举杯,裴妗之也遥遥回应。再无更多交流。
婚礼后半程,气氛愈加热闹。裴妗之坐在角落,看着舞池中欢笑的人群,看着蒋易被一群弟弟围着说笑,看着孙天宇虽然站在人群中,目光却似乎总有意无意地飘向自己这边,又迅速移开。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圈子,新的重心。
那些曾经纠缠不清的线,早已在时间的流逝和各自的成长中,无声地解开,散落。
她端起手边的温热茶水,喝了一口。
成都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