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旧识与未改的航向

颁奖礼冗长，即使是精简过的流程，结束时也已近深夜。裴妗之在阿澜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从特殊通道走向停车场，准备前往下一个庆功宴的场地。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获奖者的喜悦，落选者的失落，经纪人匆忙的电话，助理低声的提醒，各种声音混杂在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和脂粉的气味。

就在她即将拐弯时，迎面走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林清韵，她刚刚凭借另一部剧获得了最佳女主角，正被她的团队和几位相熟的前辈围着道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欣喜与谦逊。顾怀瑾也在她身边，依旧是那副礼貌而略显疏离的模样。

两拨人狭路相逢。

“妗之！”林清韵先看到了她，眼睛一亮，主动打招呼，语气亲热，“恭喜你啊！最佳女配，实至名归！”她走过来，轻轻拥抱了一下裴妗之。

“谢谢清韵姐，也恭喜你，最佳女主。”裴妗之回抱她，笑容得体。拍《碧落谣》时两人相处不错，算是圈内少有的、能维持表面友好关系的同行。

“谢谢。”林清韵松开她，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带着欣赏，“这身礼服真美，很适合你。”她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说，“刚才在台上，状态真好，感觉比拍戏时更沉稳了。”

“清韵姐过奖了。”裴妗之谦虚道。

顾怀瑾也对裴妗之点了点头：“裴老师，恭喜。”

“顾老师，谢谢。”裴妗之回应。两人之间依旧是那种客气而专业的距离，仿佛上海那些合作的日夜和那场意外的吻戏，从未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擦肩而过时，裴妗之能感觉到顾怀瑾似乎看了她一眼，但那目光很快便移开，没有任何停留。

这只是今晚无数个短暂交汇中的一次。裴妗之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她走到停车场入口，即将上车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刻意的轻松：

“妗之妹妹。”

裴妗之脚步一顿，转过身。

是张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周围的人，独自追了过来。他依旧穿着颁奖礼上的西装，只是领结松开了些，脸上还带着些许酒意和跑动后的红晕，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里面有不加掩饰的、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难以忽略的落寞。

“张呈哥。”裴妗之停下，语气平静，“还没回去？”

“啊……正要走。”张呈挠了挠头，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了点过去的影子，“看到你了，就……过来打个招呼。恭喜获奖啊！”

“谢谢。”裴妬之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张呈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她身后等待的阿澜和车子，又看了看裴妗之平静无波的脸，最终，那些翻腾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你……最近挺好的？”

“嗯，挺好的。”裴妗之回答，目光扫过他松开的领结和有些凌乱的头发，“张呈哥也注意身体，少喝点酒。”

这句平淡的关心，却让张呈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扯出一个笑容：“知道，我酒量好着呢！那个……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

“好，再见。”裴妗之不再多言，转身，在阿澜拉开车门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张呈欲言又止的目光和停车场昏暗的灯光。

车子缓缓驶离。裴妗之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呈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孤单。直到车子拐弯，他的身影才彻底消失。

裴妗之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没有波澜。

张呈的出现和那声“妗之妹妹”，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涟漪，便沉入了水底。

她知道他可能还在意，可能还没完全放下。

但那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的航线早已确定，不会再因为任何人的呼喊或注视而改变方向。

庆功宴上，依旧是觥筹交错，恭贺与应酬。裴妗之待了不到一小时，便以明日还有工作为由提前离场。

回到酒店套房，她卸去华丽的妆容和沉重的礼服，换上舒适的睡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北京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手腕上的五彩绳在室内灯光下颜色有些暗淡。

那罐草原蜂蜜被她留在了云南的民宿。

而心底那封未寄出的信，依旧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

过去的一切，都被她妥帖地安放，不再轻易触碰。

手机震动，是高超发来的消息，祝贺她获奖，并附上了一张二喜总决赛的邀请函电子版：【下个月总决赛，作为曾经的黑马功臣，有空来玩吗？】

裴妗之看着那张设计活泼的电子邀请函，想了想，回复：

【恭喜进入总决赛。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去看。】

她没有给出肯定答复，但也没有完全拒绝。

放下手机，她回到床上。

明天，还有新的工作，新的旅程。

候鸟不会永远停留，但每一次振翅，都朝着自己选择的方向。

窗外的星河依旧沉默。

而她，也已习惯了独自飞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