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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对谈与未寄的信

喜人:她和他们之间

云南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打乱了原定的夜戏拍摄计划。导演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和越下越密的雨丝,索性宣布收工,让大家回民宿休息。

裴妗之裹着阿澜递来的厚外套,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回到住处。雨水敲打着古老的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被洗涤后的清新气息。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坐在民宿一楼公共区域靠窗的老旧藤椅上,看着窗外雨幕中模糊的山影和摇曳的灯火。手里捧着一杯民宿主人送上的、驱寒的姜茶,热气氤氲。

张新成也回来了,看到她在,脚步顿了顿,也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藤椅坐下,手里同样捧着一杯茶。

“张老师。”裴妗之对他点点头。

“裴老师。”张新成温和地回应。经过一段时间的合作,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舒适而默契的工作关系,私下交谈也随意了许多。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张新成看着窗外,“倒是适合静下心来读读书,或者……像现在这样,发发呆。”

裴妗之笑了笑:“是啊,难得的清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雨声潺潺。

“许寻这个角色,很难演。”张新成忽然开口,话题转向工作,“她身上那种‘寻找’的状态,不是外放的迷茫,而是内敛的、甚至带着点自我消解的困惑。你把握得很好。”

裴妗之有些意外他会突然说起这个,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吧。不是具体的困惑,而是一种……对自身存在状态的不确定感。”

她很少对外人谈及自己的内心,但在这样与世隔绝的雨夜,面对合作愉快、分寸感极佳的搭档,她的话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

“看得出来。”张新成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前阵子那些新闻……还有你之前在节目里的状态,能感觉到你背负着很多东西。但现在,好像轻盈了不少。”

他说得很委婉,没有探究,只是陈述观察。

裴妗之没有否认,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嗯,出来走走,换个环境,确实能让人想明白一些事,或者……暂时把想不明白的事放下。”

“放下是智慧。”张新成喝了口茶,“演员这个职业,很容易被外界的声音和自身的情绪绑架。能找到一个让自己松弛、回归本真的方式,很重要。”

“张老师好像一直都很……稳定。”裴妗之说。在她印象里,张新成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大的负面新闻或情绪失控的时候,总是温和、专业、进退有度。

张新成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只是看起来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面对。我只是习惯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比较开,也尽量不让外界的评价过多地影响自己的内核。”他顿了顿,看向裴妗之,“你很有天赋,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保护好内心的那团火,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像这雨夜的姜茶,温和而熨帖,带着过来人的理解和鼓励,却没有丝毫越界的安慰或同情。

裴妗之心里微微一动,真诚地道谢:“谢谢张老师。”

“不客气。”张新成站起身,“雨好像小点了,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张新成离开后,公共区域又只剩下裴妗之一人。雨声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滴答声。

她回到房间,却没有睡意。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这是她来云南后养成的习惯,偶尔会记录一些零碎的思绪或看到的风景。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忽然想起张新成说的“保护好内心的那团火”。

也想起很久以前,雷淞然在天台沉默的陪伴,和张呈那永远灿烂的、试图驱散她所有阴霾的笑容。

那两团曾经试图温暖她、甚至灼伤她的“火”,如今已被她亲手推开,留在了身后的风雨里。

而现在,在云南的雨夜,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燃烧的方式。不炽烈,不张扬,却足够温暖自己,照亮前路。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

【给过去的雷淞然和张呈:

谢谢你们曾给予的光和热。

抱歉我无法停留,也无法回报以同样的专注。

我像一只笨拙的鸟,撞过了南墙,淋透了风雨,终于学会了用适合自己的姿势飞行。

愿你们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晴朗。

——妗之,于云南雨夜】

写完后,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将那一页纸撕下,对折,再对折,最后,拉开书桌抽屉,将它放了进去,和那罐草原蜂蜜、五彩手绳放在一起。

她没有寄出的打算。

这只是一封写给自己的、关于告别的信。

有些话,说不出口,寄不出去,但写下来,就是一种释然。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屋檐和远处墨色的山峦。

裴妗之关上台灯,躺回床上。

心里那片海域,经历了惊涛骇浪,又沐浴了旷野长风,此刻,在这云南的雨夜后,终于迎来了一种深沉的、近乎永恒的宁静。

她知道,风暴或许还会再来。

但至少此刻,她已在自己的船上,握紧了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