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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失联与徒劳的追问

喜人:她和他们之间

新疆阿勒泰的秋天,比春天来得更壮阔、更沉静。草原从盛夏的油绿转为一片温暖的金黄,一直绵延到天际,与远处已经开始覆雪的巍峨山峰相接。天空是高远澄澈的蓝,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着干草和成熟浆果的甜香。

裴妗之又回到了那户熟悉的牧民家。老阿妈还记得她,看到她时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惊喜,用生硬的汉语说:“姑娘,又来了,好,好。”

还是那间简单的毡房,陈设几乎没变。裴妗之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让带着寒意的秋风和无比熟悉的、自由的气息涌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五个月来在北京积攒的所有疲惫、压抑和纷扰,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呼出。

“姐,你真的……一点消息都不看吗?”阿澜有些担忧地问,手里还攥着不断有消息提示亮起的手机。

裴妗之摇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看。阿澜,这一个月,所有工作联络、朋友问候,都麻烦你先处理。必要的事情转告我,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阿澜的面,长按关机键。屏幕暗下去,最后一点与那个喧嚣世界的联系,也被她亲手切断。

“我需要静一静。”她对阿澜说,眼神看向窗外无垠的金色原野,“真正的静一静。”

阿澜看着裴妗之清瘦却异常平静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模式:“好,姐,我陪你。”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得像回到了远古。日出而作(散步、骑马、帮老阿妈做些简单的活儿),日落而息。裴妗之每天花大量时间在草原上行走,有时骑着牧民家温顺的老马,有时只是徒步。她看云卷云舒,看牛羊归圈,看远处哈萨克族牧人嘹亮的歌声被风吹散。她带着相机,却很少拍照,更多是用眼睛和心去记录。

夜晚,毡房里点着暖黄的油灯(虽然通了电,但她更喜欢这种光线),她就着灯光看书,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听外面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不说话,不思考复杂的问题,只是感受。

感受风的温度,阳光的重量,大地坚实的承托。

在这里,没有裴妗之这个“童星”,没有“女演员”,没有“海王”,也没有任何需要她扮演或应对的角色。她只是一个暂时停留的旅人,一片被金色草原接纳的落叶。

身体和心灵,都在这种近乎原始的宁静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自我修复。那些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眼底深处的疲惫被旷野的风一点点吹散。她甚至开始能睡整夜的觉,不再被混乱的梦境惊醒。

她不知道,在她手机关机、与世隔绝的这一个月里,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停止运转,尤其是关于她的那一部分。

那场短暂的热搜风波虽然被压下,但圈内人多少都有所耳闻。李治良、左凌峰、王建华、刘旸,甚至宇文秋实,这些一喜旧识,都看到了那些模糊的照片和后续的澄清。他们试图联系裴妗之,电话不通,微信不回,仿佛人间蒸发。

问阿澜?阿澜的电话倒是能打通,但每次接起,语气都礼貌而疏离,只说“妗之姐在休息,不方便接电话”,对于具体行踪和状况,一概含糊其辞。

无奈之下,李治良他们只好将目光转向了事件的另外两位“主人公”。

李治良先去找了张呈。在一喜的排练厅外堵住他,直截了当地问:“张呈,你跟妗之到底怎么回事?那些照片……还有,她现在人在哪儿?怎么谁都联系不上?”

张呈正和队友说笑,听到裴妗之的名字,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烦躁和……痛苦。

“李哥,你别问我。”张呈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冲,“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说完,他绕过李治良,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带着一种刻意的匆忙和落寞。

李治良碰了个软钉子,眉头紧锁。他又去找雷淞然。

雷淞然比张呈更难接近。他几乎把自己封闭了起来,除了必要的排练,不与人交流,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李治良找到他时,他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后排,看着舞台,眼神空茫。

“雷子,”李治良在他旁边坐下,试探着问,“妗之……”

名字刚出口,雷淞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戾气从他眼底掠过。他转过头,看向李治良,眼神陌生得吓人。

“别问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我找不到她。谁也别来问我。”

他说完,站起身,径直离开,将李治良一个人留在原地。

李治良看着雷淞然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后的颓败和孤绝。他忽然明白了,无论是张呈还是雷淞然,都在这场风波中受到了重创,并且,他们都失去了裴妗之的消息。

裴妗之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然后自己却彻底沉入了水底,无踪无迹。

连最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两个人,都一无所知,甚至因此变得封闭而痛苦。

李治良叹了口气。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裴妗之这次,是铁了心要彻底消失一段时间了。

也好。

他想。

或许,那片广袤的新疆草原,真的是唯一能容纳她所有疲惫、治愈她所有伤痕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这只飞走的候鸟,这次会离开多久。

而当她再次飞回来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