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不会为了谁停留,你的羽翼值得飞向四季如春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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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逆光中步步逼近、浑身酒气、眼神赤红的雷淞然,裴妗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她。
又是这样。
又是在外面。
又是这样失控的场面。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上海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
区别只是,上次还有张呈在场,而这次,只有雷淞然一个人,带着更深的醉意和更彻底的崩溃。
她真的累了。
累于解释,累于争吵,累于被这样不由分说地拽入情绪的漩涡。
“雷淞然,”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去看挡在她身前的高超和高越,只是用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声音,对着那个在车灯光晕中显得异常狰狞的身影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雷淞然低吼,声音撕裂,“我看到那些照片了!他们胡说八道!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你为什么……为什么……”
他似乎想质问,为什么现在又被翻出来,为什么又会把他和她、和张呈,再次推到风口浪尖,推到这种难堪的境地。酒精放大了他这些日子强行压抑的痛苦、愤怒和不解,也摧毁了他一贯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为什么?”裴妗之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倦怠,“为什么重要吗?事情已经发生了,照片已经拍到了,现在又被翻出来了。这就是结果。”
她往前走了一步,绕过高超,直面雷淞然。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却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雷淞然,我累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真的,真的很累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雷淞然心口。他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剧痛,像是无法理解她话语里的重量。
“我不想再这样了。”裴妗之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地上被车灯拉长的、扭曲的影子,“不想再因为任何事,在任何地方,跟你,或者跟任何人,争吵、拉扯、被人围观、拍照、议论。我受够了。”
她的语气没有激动,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彻底放弃挣扎后的陈述。
“那些照片,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记录了过去发生的混乱,假的在于,它代表不了任何现在和未来。”她看着雷淞然,“而你现在的样子,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让更多人看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我……”雷淞然张了张嘴,酒意似乎被她的平静刺破了一些,露出底下痛苦的裂痕,“我只是……我只是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裴妗之问,“受不了别人议论?受不了失控的局面?还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受不了我这种,永远会带来麻烦和混乱的人?”
雷淞然猛地摇头,想上前抓住她,却被高超再次挡住。
“让开!”雷淞然对高超低吼,眼神凶狠。
高超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雷老师,你喝多了,需要冷静。”
“我说让开!”雷淞然失去理智,伸手去推高超。
“够了!”裴妗之猛地提高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尖锐。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她看着雷淞然,看着这个曾经给过她最深沉的守护、也带来最激烈风暴的男人,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高越,麻烦你送他回去,或者……帮他叫个代驾。”她对高越说,然后又看向雷淞然,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雷淞然,你回去吧。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拉开高超的车门,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将所有的喧嚣、愤怒、痛苦和那双赤红的眼睛,都隔绝在了车外。
高超看了雷淞然一眼,叹了口气,也转身上了驾驶座。高越挠挠头,对黎漾他们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向还僵在原地的雷淞然。
车内,一片寂静。
裴妗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伤心。
只是累。
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原来,将一个人彻底从心里剥离,不是靠激烈的争吵或痛苦的眼泪。
而是像现在这样,在又一次相似的混乱面前,感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车窗外,胡同的灯光飞速后退。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回头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