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前夕的注视

候鸟不会为了谁停留，你的羽翼值得飞向四季如春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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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营》总决赛之夜，直播在即。

训练营内部的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走廊里充斥着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冷静快速的指令、以及学员们最后一遍练习主题曲时整齐划一却带着微颤的歌声。空气里弥漫着发胶、汗水、还有无形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虑与期待。

裴妗之作为特邀学姐，任务相对轻松——她只需要在合作舞台环节与几位人气学员完成一个精心排练过的唱跳表演，并在最终成团夜以学姐身份送上祝福和勉励。但即使是这样的“配角”任务，在直播的放大镜下，在数以千万计观众的目光里，也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的化妆间是独立的，比学员们的宽敞安静许多。造型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定妆，发型是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妆容比平时舞台妆更精致、也更“女团”，强调了眼部的神采和唇部的饱满。演出服是一套剪裁利落的银色短款上衣配黑色高腰工装裤，既飒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女性魅力，符合她“学姐”兼表演者的身份。

阿澜守在一旁，检查着耳返、麦克风电池，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流程时间。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裴妗之自己知道，她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很微妙，并非来自对自身表演的不自信。她的部分早已烂熟于心，舞蹈动作干净利落，唱段稳定，台风更是经过多年镜头锤炼，自成风格。她的紧张，更多是来自一种……被“注视”的压力。

不同于一喜那种相对闭环、以作品和创意为核心的竞赛氛围，《创造营》的决赛是彻头彻尾的流量盛宴、人气战争。每一帧画面都会被截图慢放，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解读，每一句发言都会被放在社交网络上反复咀嚼。而她，作为中途加入、自带话题和争议（童星转型、喜剧人跨界）的“学姐”，注定会是除了学员之外，另一个被高度关注的焦点。

这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第一次站在摄像机前拍广告，导演喊“Action”时那种全身绷紧的感觉。只是现在的“摄像机”，变成了无数双屏幕后的眼睛，以及……那些她熟悉的人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着，被她倒扣在化妆台上。但震动却不断传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一喜大家庭”的群，还有那些私聊窗口。

早在几天前，群里就热闹地预告了今晚要集体收看直播，给她“远程打Call”。张呈嚷嚷着要拉横幅，雷淞然默默发了直播链接，高超和高越说买了零食准备“欣赏妗之学姐风采”，李治良直接放话“已调好设备，准备截最美画面”，左凌峰温和地说了句“加油，放松”，王建华和刘旸则以前辈口吻提醒“注意镜头感，享受舞台”，宇文秋实照例言简意赅：“看。”

甚至连经纪人都在稍早前发来信息，除了惯例的鼓励和提醒，还特意说了一句：“不少业内朋友和媒体也会关注你今晚的表现，放轻松，像在一喜那样展现自己就好。”

所有这些善意的、期待的、审视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笼罩在直播舞台的上空，也提前落在了裴妗之的肩头。

她不怕表演，但她有点讨厌这种被过度“围观”的感觉。这触动了她内心深处那点回避依恋和情感漠视的神经。她更喜欢躲在角色后面，或者置身于一种相对平等、自由的创作氛围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被放置在展示柜里，供人评头论足。

造型师完成了最后一缕发丝的固定，退开一步，满意地打量：“完美。妗之，状态很好。”

裴妗之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容标准，眼神却比平时亮，带着一种迎战前的锐利。她摸了摸右耳的绿钻耳钉，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阿澜把耳返递给她，小声说：“姐，还有二十分钟上场。流程你再默一遍？”

裴妗之点点头，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走位、动作、唱词，以及之后发言的几个要点。肌肉记忆和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但心底那丝因为被“集体围观”而产生的、微妙的烦躁和紧张，依然存在。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在心尖，不痛不痒，却无法忽略。

她忽然有点想念一喜后台那种混乱中带着温暖的真实感，想念和雷淞然在天台吹风抽烟（虽然她不抽）的安静，想念和王建华他们讨论剧本时烧脑却纯粹的碰撞，甚至有点想念张呈咋咋呼呼的安慰和高超高越一唱一和的捣乱。

那里的人看她，或许也带着欣赏、喜欢、甚至算计，但至少，更多是把她当作一个具体的、可以平等对话和合作的“裴妗之”，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放在特定舞台上展示的“符号”。

“妗之学姐，还有十分钟，该去候场区了。”工作人员敲门提醒。

裴妗之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镜中的女孩眼神已然沉静下来，那点紧张被压到了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艺人的、专业的、无可挑剔的从容。

管他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她只是来完成一场表演，履行一份工作，顺便……满足一下公司维持热度的要求。

至于其他，随他们看去吧。

她站起身，银色上衣在灯光下流泻出冷冽的光泽。高挑清瘦的身形，挺拔而充满力量感。

“走吧，阿澜。”她声音平静，率先走向门口。

走廊的喧嚣扑面而来，直播倒计时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传来。裴妗之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那片即将被无数目光点亮的舞台。

而在城市的许多个角落，或相聚或独自，那些熟悉的人们，也纷纷打开了屏幕，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直播画面，等待着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身影出现。

紧张感如影随形，但舞台的魔力，也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