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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神石之危

白月梵星:月落扶桑

夜色渐深,不羁楼内安静了许多,只有大殿里还亮着灯。

白烁和月殊并肩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几本古籍、一堆写满丹方的纸笺,以及那枚老龟的传信龟壳。丹炉安静地燃烧着,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白烁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后将纸笺折好,往龟壳里一塞。那龟壳微微发光,片刻后又暗了下去,纸笺已经消失不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龟壳再次亮起。白烁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笺,展开来看,上面是老龟工工整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的配比和火候的掌控方法。

白烁
白烁

龟师父说,我这副丹方里的灵草年份不够,要用三百年以上的才行。

月殊

明日我去找找。

月殊

月殊说着,目光落在那张信笺的下半部分,

月殊

他还说了什么?

月殊

白烁往下看,忽然笑了起来:

白烁
白烁

哦,龟师父还问您身体怎么样了,说您要是得空,就去他那儿坐坐,他给您看看。

月殊

知道了知道了,回头再说。

月殊

白烁又继续看信。老龟的回信很长,除了解答丹方的问题,还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有的没的。

白烁
白烁

对了师父,龟师父说,这世间有一品丹,厉害得很,连上仙飞升的雷劫都能挡下。若是我能把这一品丹炼出来,说不准师父和梵樾吃了都有用。

月殊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她。

月殊

一品丹?

月殊

白烁翻着面前那本最厚的古籍,指尖在一页页泛黄的纸面上划过,

白烁
白烁

嗯,只是老龟也没练出来,我多找找配方。

她翻书翻得认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丹炉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只是眼底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月殊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白烁鼻间滴落,正正落在摊开的古籍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月殊脸色微变,连忙从袖中抽出丝巾,上前替她擦拭。

白烁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书页上的血迹,忙用袖口去擦,却被月殊拦住了。

月殊

阿烁,别动。

月殊

月殊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她一手按住白烁的肩膀,一手拿着丝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鼻间的血迹。血很快止住了,并不多,但月殊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白烁讪讪地笑了笑,从月殊手里接过丝巾自己擦了擦:

白烁
白烁

我怎么又流鼻血了?师父别担心,我应该是这几日熬夜上火了,多喝些凉茶就好了。

月殊

又?

月殊

月殊抓住了这个字,

月殊

这种情况很久了吗?

月殊

白烁并不再意。

白烁
白烁

也没有很久……自从从异城回来,就有过两三次了。

从异城回来。

月殊脑中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白烁,眼底的神色从担忧骤然变成了深深的懊悔。

她怎么会忘了这件事?

无念石在没集念之前,不过是一块沉睡的石头,在白烁体内,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负担。可现在,无念石已经集了两念,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月殊的目光落在白烁指尖那枚古朴的异王戒上,心头又是一沉。

异王剑认主,化戒为契。那是神剑,是初代异人王以神力所铸的神器,其中蕴含的力量霸道而汹涌。白烁终究是肉体凡胎,同时承受无念石的苏醒之力和异王剑的契约之力,这两股力量若是相冲,她的身体如何吃得消?

白烁
白烁

师父?

白烁见她半晌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白烁
白烁

你没事吧?

月殊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月殊

阿烁,去休息吧。

月殊
白烁
白烁

啊?可是这炉丹——

月殊放缓了语气。

月殊

我看着,阿烁,听话。

月殊

白烁终是妥协了,

白烁
白烁

好吧……那师父你也早点休息。

月殊亲自将白烁送回房间,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掩上门退了出来。

她站在门外廊下,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心头的几分焦躁,却吹不散那沉甸甸的忧虑。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阿烁的身体恐怕会先撑不住。

梵樾
梵樾

她怎么样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月殊转头,只见梵樾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廊下,他披着一件墨色外袍,脸色在月光下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显然也未曾安睡。

月殊

已经歇下了。

月殊

月殊走到他面前,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

两人默契地没有回房,而是来到了楼下已然寂静的大殿。丹炉的余温让这里比别处更暖些,空气中浮动着未散的药香。

月殊在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白日里白烁研究丹方时不小心划下的。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

月殊

此事怪我。是我疏忽了,竟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月殊

梵樾在她对面坐下,静待下文。

月殊

无念石在吸纳念力之前,力量沉寂,对宿主影响有限。可如今,已集齐两念,神力正在逐渐复苏。而如今,异王剑认她为主。那柄神剑,蕴含的力量也非同小可。

月殊

她抬眸看向梵樾,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月殊

阿烁终究是凡人之躯,未经系统修炼,根基尚浅。同时承受逐渐复苏的神石之力,与神剑之力……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交织,她怕是……难以承受。这频繁的鼻血,恐怕只是开始。若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忧。

月殊

梵樾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他对无念石的了解也大多源于传说与天火的调查,确实未曾细想过神石力量复苏对宿主本身的影响,更遑论还有一柄认主的神剑。

梵樾
梵樾

可有解决之法?

他沉声问。白烁不仅是月殊的徒弟,也是开启无念石的关键,更在异城之事中出力良多,于情于理,都不能看着她出事。

月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月殊

神石之力与神剑灵力,皆非寻常。强行压制或抽取,恐适得其反,反伤其魂。需得寻一稳妥之法,或疏导,或平衡,或助她尽快提升自身修为,以承载这股力量……但我于此道,所知有限。

月殊

她顿了顿,她想起了老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月殊

或许……老龟会有办法。他精通药理与占卜,我想……明日便去找他问问。

月殊

梵樾几乎没有犹豫,接口道:

梵樾
梵樾

好。明日我陪你一同去。

月殊微微一愣,看向他。梵樾伤势未愈,实在不宜奔波劳顿。

月殊

你的伤……

月殊
梵樾
梵樾

无碍。

梵樾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坚定,

梵樾
梵樾

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最后那句“不放心”,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月殊心头微暖,知道他决定的事难以更改,且他同去,若老龟有何要求或需寻何物,有皓月殿的力量在,确实方便许多。

她不再反对,轻轻点了点头:

月殊

嗯。那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

月殊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

月殊和梵樾来到白烁房前,轻轻叩门。白烁很快开了门,脸上还带着些刚醒的惺忪,看到是他们,有些意外

白烁
白烁

师父,殿主,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月殊温声道。

月殊

阿烁,我们想去找一趟老龟,有些事想请教他。需要借你的龟壳一用。

月殊

白烁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有些担心:

白烁
白烁

又去找龟师父啊?上次他帮我们就被兰陵责罚了……

梵樾在一旁淡淡开口。

梵樾
梵樾

此次我们会更小心,速去速回。

月殊也安抚道。

月殊

放心,我们会注意的。只是有些关于你身体的事,想当面问问他更稳妥。

月殊
白烁
白烁

我身体?

白烁摸了摸鼻子,想起昨晚的鼻血,了然道,

白烁
白烁

哦……那我也一起去吧!

月殊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月殊

你就留在不羁楼,好好休息。炼丹不急于一时,你的身子更需要调养。我们问清楚了就回来,很快的。

月殊

白烁见师父态度坚决,又看了看一旁虽未说话但明显也赞同的梵樾,只得嘟了嘟嘴,妥协道

白烁
白烁

那好吧……师父你们一定要小心,早去早回啊!

她取出那枚龟壳放到月殊手中。

白烁
白烁

师父,那你帮我跟龟师父问个好。

月殊

知道了。

月殊

月殊接过龟壳,她朝白烁点点头,又与梵樾对视一眼,两人不再耽搁,走到院中空旷处。

月殊催动灵力,注入龟壳。龟壳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水蓝色光晕,迅速扩大,将她和梵樾笼罩其中。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便从院中消失不见。

眼前景物变换,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感后,月殊和梵樾已置身于兰陵的后山。此处灵气盎然,鸟语花香,与世隔绝。几间简陋却干净整洁的茅草屋依山而建,屋前有一方小小的药圃,种着些奇花异草,旁边还有一口咕咚冒泡的温泉。老龟正背对着他们,蹲在药圃边,正给一株灵药松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感应到传送波动,老龟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到是月殊和梵樾,也不惊讶,只是用沾着泥土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和竹桌。

老龟
老龟

来了?坐。

月殊和梵樾在竹桌旁坐下。月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白烁近日频繁流鼻血,以及她关于无念石与异王剑力量冲击的猜测,详细说了一遍。

老龟听着,脸上那副悠闲的神情渐渐收起。待月殊说完,他眉头紧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几步走过来:

老龟
老龟

什么?!我徒儿流鼻血了?还从异城回来后就开始了?这丫头!怎么在信里一个字都没提!光顾着问炼丹了!她就说她又在异城里吸入了一念……

月殊点点头,印证了老龟的话。

老龟闭上眼,手指快速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凝重:

老龟
老龟

是了,是了……你的猜测没错。无念石吸纳念力,力量复苏,对宿主反哺的同时,也会产生负荷。这鼻血只是开始,若是集齐五念就会爆体而亡!

梵樾
梵樾

可有解决之法?

梵樾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龟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沉吟半晌,眼中精光一闪:

老龟
老龟

办法倒是有一个,狐族有一镇山之宝,叫弱水石,这宝物是狐族先祖至爱之力,幻化而成的宝物。

他看向月殊和梵樾,

老龟
老龟

谁若得了若水石,谁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这灵力可以压制无念石给白烁带来的反噬。

月殊

弱水石……静幽山……

月殊

月殊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思索。静幽山是狐族圣地,山主常媚修为高深,性情难测。想要取得人家的镇山之宝,绝非易事。

月殊

知道了。多谢你,老龟。

月殊

无论如何,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老龟
老龟

谢什么谢,白烁也是我的徒弟嘛。

老龟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月殊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龟
老龟

对了,来都来了,把手伸过来,我也给你瞧瞧。

月殊微微一顿,没有拒绝,伸出了手腕。

老龟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脉门,灵力如丝,小心探入。片刻之后,他花白的眉毛越拧越紧,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他抬头看了月殊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叹息,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了然。

他收回手,沉默地摇了摇头。

梵樾
梵樾

怎么样?

梵樾一直紧盯着老龟的神色,见他如此反应,心头莫名一紧,立刻问道。

老龟看了月殊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显然对自己的情况心中有数,且不欲多言。他了然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在梵樾面前点破,只是从袖中摸出两个小玉瓶,塞到月殊手里,声音有些发沉:

老龟
老龟

老毛病了,这些丹药,你拿着,难受的时候吃一粒,能稍微缓缓。

月殊接过丹药,指尖冰凉。她朝老龟轻轻点了点头:

月殊

我明白。多谢。

月殊

梵樾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老龟的态度,月殊的平静,那未曾明言的诊断……都让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不再多问,起身道。

梵樾
梵樾

既然已有眉目,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走了。

说着,就要带月殊离开。

老龟
老龟

哎,等等!

老龟却叫住了他,目光转向梵樾,

老龟
老龟

我徒弟在信里提了一句,说你在异城为了救月殊,掉了一颗星?来,我看看。

梵樾脚步一顿,神色冷淡:

梵樾
梵樾

不必。本殿的身体,自己心中有数。

月殊

梵樾。

月殊

月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不赞同与清晰的担忧,

月殊

让老龟帮你看看吧。

月殊

梵樾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纯粹的关切让他冷硬的神色缓了缓。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重新坐下,伸出了手。

老龟也不客气,再次探脉。这一次,他探查的时间更长,脸色也更加严肃。良久,他才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

老龟
老龟

你这燃魂印……已至危急关头。两颗星芒,如风中残烛。切记,切记,近期绝不可再强行催动妖力,更不可与人激烈动手,耗损本源。否则,星灭人亡,神仙难救!当务之急,是尽快集齐五念,开启无念石神力,方能有一线生机。拖延不得啊!

梵樾
梵樾

知道了。

梵樾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这结果,他早有预料。

老龟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月殊,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扛,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他想了想,又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

老龟
老龟

月殊丫头,你近日……可见过相柳那小子?

月殊愣了一下。相柳?上次见面,还是在异城。

月殊

没有。怎么了?

月殊
老龟
老龟

哦,没事没事。

老龟摇着头,走回药圃边,拿起他的小铲子,

老龟
老龟

就是前些日子,他来找我,借走了一些古籍。后来就再没来过了,也没个消息,我就随口问问。

他低头侍弄着花草,低声嘟囔着:

老龟
老龟

也不知道这九头妖,最近又在暗地里忙活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月殊闻言,心中微动。上次见面,他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月殊

知道了。回头我……寻个机会,问问他的情况。

月殊

月殊轻声应道,心中已打定主意,需得寻个时机联系相柳。无论如何,他借阅那些古籍,定有缘由。

老龟
老龟

嗯,你问问也好。

老龟叹了口气,挥了挥沾着泥的小铲子,

老龟
老龟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弱水石之事,需从长计议,切莫冲动。

月殊再次催动龟壳,水蓝色的光芒亮起,将她和梵樾的身影包裹。片刻后,茅草屋前的空地上重归寂静,只剩老龟一人,对着那几株灵药,摇头叹息。

老龟
老龟

一个天命将尽,一个燃魂焚身,还有个被神石神剑折腾的小徒弟……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唉,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哟……

光芒散去,月殊和梵樾已回到了不羁楼的大殿里。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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