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关的秋风裹着黄沙与血腥味,与青芜谷的清润截然不同。
萧若风一行抵达琅琊军临时行辕时,关外的喊杀声尚在耳畔,营中兵甲林立,却难掩士气低迷,。
伤兵倚着帐柱呻吟,粮官攥着账本急得团团转,见玄甲染尘的琅琊王持兵符立在辕门,满营将士先是愣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琅琊王到!琅琊王到!”
萧若风抬手压下声浪,一身将帅沉凝,身后易文君牵着三个孩子立在侧,。
萧羽攥着木剑挺直脊背,萧珏将萧徵护在身后,小脸上虽染着风尘,却无半分怯色。
他先令亲兵引易文君与孩子入后帐安置,转身便召诸将入中军帐议事。
雷梦杀的副将跌撞着进帐,跪地禀明局势:南决铁骑围了落雷山,断了水源与粮道,雷将军率残部死守主峰,琅琊军前锋营折损近半,余下兵力守着苍梧关,却因南决布了连营阵,连番突围皆败,且关内粮草只够支撑五日,伤药更是告罄。
帐外,易文君并未安坐,她令萧羽守着帐门,带萧珏清点行辕中的药囊,又唤来随军医官,将从青芜谷带来的白芷、金银花等草药分出去,教医官炮制简易伤药。
萧徵抱着那罐白芷花蜜,踮脚给伤兵喂水,小手递过蜜水时,轻声道:“喝了甜的,伤口就不那么疼了,我爹爹会带大家打胜仗的。”
稚嫩的声音落在满是疲惫的营中,竟让不少兵卒红了眼眶。
萧珏则借着整理药草的间隙,记下各营伤兵数与粮草缺口,待易文君忙完,便将写得工工整整的纸条递过去:“娘亲,这是各营的情况,西营伤兵最多,粮草也最少。”
易文君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将纸条送进中军帐,彼时萧若风正对着舆图蹙眉,见她进来,接过纸条扫过一眼,眼底漾起暖意——这妻子儿女,从不是他的牵绊,而是他最稳的后方。
中军帐内,萧若风指着舆图上的落雷山与苍梧关,沉声道:“南决连营虽密,却有一处死穴——落雷山西南的黑风口,此地地势狭窄,仅容一骑通行,南决以为此处无路可走,只派了少量兵卒驻守,却是他们连营的粮道咽喉。我带三千轻骑从黑风口绕后,烧其粮草,梦杀从主峰突围,诸位将军率主力从苍梧关正面出击,三面夹击,必破南决连营。”
诸将闻言皆面露喜色,却又有人忧心:“王爷,黑风口路险,且多瘴气,三千轻骑恐难通行。”
萧若风抬眼,目光扫过帐外:“我在青芜谷数年,日日练剑踏山,比谁都懂山路走势,且我带的轻骑,皆选熟悉南疆地形的子弟,瘴气一事,易文君已寻得解方。”
他早与易文君商议过南疆瘴气之害,易文君忆起青芜谷的白芷能驱浊散淤,便教兵卒将白芷与艾草揉碎,缝成香囊挂在身上,又煮了白芷水让兵卒饮下,可防瘴气侵体。
萧羽听闻爹爹要带轻骑出发,攥着木剑求战:“爹爹,我也去!我会裂国剑法,能帮你杀敌!”
萧若风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并未拒绝,只取过自己的副剑,系上白芷剑穗递给他:“带剑可以,却要守规矩,护着身边的兵卒,记住,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逞勇的。”
萧羽郑重接过剑,用力点头,萧珏则将自己绣的白芷护腕给爹爹戴上:“爹,带着这个,平平安安的。”
三更时分,月色隐在云层后,萧若风率三千轻骑,皆佩白芷香囊,踏黑风口的险路而行。
萧羽随在爹爹身侧,手握副剑,遇着南决的巡哨,便依着爹爹教的裂国剑法,轻巧挑落对方的兵刃,动作虽稚嫩,却招式规整。
黑风口的瘴气虽浓,却因白芷香囊与汤药,轻骑无一人中招。
行至南决粮营外,萧若风一声令下,轻骑皆取火油,掷向粮囤,瞬间火光冲天,南决兵卒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
萧若风提剑冲入阵中,裂国剑法的断川式劈出,剑风裹着黄沙,势如奔雷,南决兵卒竟无一人能挡。
落雷山上,雷梦杀见西南方向火光起,知是萧若风得手,当即率残部从主峰突围,长刀劈处,喊杀声震彻山谷。
苍梧关下,诸将率主力正面出击,南决军见粮草被烧,后路被断,军心大乱,连营阵瞬间溃散,三面夹击之下,南决铁骑死伤无数,余下兵卒节节败退,往南疆边境奔逃。
萧若风率轻骑追至边境,见南决主帅欲渡江南逃,提剑跃马,截住其去路,两人交手数合,萧若风的裂国剑法招招藏着守护之势,剑风扫过,削落对方的头盔,沉声道:“北离的山河,岂容尔等肆意践踏!”
南决主帅见大势已去,翻身跪地请降,承诺永不再犯北离南疆。
捷报传至苍梧关,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兵卒们抱着萧徵递来的蜜水,举着白芷香囊,高喊着“琅琊王”“琅琊王妃”。
萧若风收剑而立,黄沙沾了满身,却在看见易文君带着孩子走来时,眉眼瞬间柔和。
易文君递过一方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黄沙。
萧徵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菊,踮脚插在爹爹的剑穗上:“爹爹,花好看,就像家里一样。”
萧若风抬手揽过妻儿,望向苍梧关的城头,琅琊军的军旗迎着秋风猎猎作响,旗上的“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令诸将安抚降兵,开仓放粮救济南疆百姓,又令雷梦杀驻守苍梧关,整饬边防,易文君则带着萧珏与萧徵,在关内开设药帐,医治百姓,萧羽则跟着兵卒巡关,手中的副剑护着关内的老幼,裂国剑法的招式,在一次次巡关中愈发沉稳。
数日后,苍梧关恢复了生机,关内的荒地上,萧珏与萧徵种的白芷花种子发了芽,嫩黄的芽尖顶着黄沙,倔强地生长。易文君坐在田埂上,看着萧若风教萧羽练裂国剑法,萧珏在一旁纠正弟弟的招式,萧徵则蹲在芽尖旁,轻轻浇水,口中念着:“快长大,快开花,护着苍梧关,护着这里的人。”
萧若风收剑,走到易文君身边,看着眼前的妻儿与新生的白芷芽,眼底满是温柔。风卷着淡淡的白芷香,从青芜谷飘到南疆,裹着家国安宁,藏着家人相守。
他曾以为青芜谷的闲适是归处,却不知,有妻儿在侧,有山河可守,无论身在何处,皆是心安之地。
南决败北,南疆边境重归平静,琅琊王萧若风的威名再次响彻北离。
而苍梧关的白芷芽,也在秋风与暖阳中,慢慢生长,终会开出满谷繁花,守着一家人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