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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花正开得绚烂,暖风里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花香。
易文君的孕肚已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萧若风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易文君靠在软榻上小憩,忽然被一阵密集的腹痛惊醒。
她下意识地攥紧身下的锦褥,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萧若风正在一旁给未出世的孩子整理小衣裳,见状立刻扔下针线,快步冲到床边,掌心抚上她的小腹,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文君,是不是要生了?”
她咬着唇点头,腹痛一阵紧过一阵,让她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
萧若风立刻摇响床头的铜铃——那是他早与影宗女医约定的信号,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用柔软的锦被裹住她,动作轻柔却急促:“别怕,我在,女医们马上就来。”
女医们很快赶到,内室的帘幕落下,烛火将里面照得亮如白昼。
萧若风被拦在门外,听着里面易文君压抑的痛呼,他背靠着门板,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往日里挥剑斩敌时的沉稳果决,此刻全然不见,只剩下满心的担忧与无措,他一遍遍对着门板轻声安抚:“文君,再忍忍,我陪着你,很快就好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芷花的香气顺着风飘进屋内,伴着内室里断断续续的痛呼,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暮色,穿透帘幕传到耳中。萧若风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瞬间蓄满泪光,脚步踉跄着冲向门口。
女医掀开帘幕出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恭喜九殿下,恭喜大小姐,是位公子,母子平安!”
他几乎是冲进内室,一眼便看到易文君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带着释然的笑意,身旁的襁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小拳头紧紧攥着,眉眼间竟有几分他的英气。
萧若风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哽咽:“文君,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易文君摇摇头,气息微喘,示意他看襁褓里的孩子:“你看,我们的儿子。”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脸,那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传遍全身,让他心头一颤,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婴儿似乎察觉到父亲的触碰,小嘴微微蠕动了一下,引得他眼眶更红。
“他真小。”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新奇与珍视,指尖又轻轻拂过孩子的眉眼。
“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易文君抚着孩子的脸颊,轻声说道。
萧若风点头,目光落在孩子攥紧的小拳头上,又望向窗外随风摇曳的白芷花枝,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温润的光。
“前些日子整理旧物,翻出了你从前抄的乐律谱,宫商角徵羽,五音相生相成,”
他抬手,轻轻拂过易文君鬓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又郑重,“这孩子生于初夏,恰逢万物盛极而柔,愿他日后能如五音之‘羽’,藏锋于内,温润于心,既有君子之姿,亦有赤子之勇。就叫他萧羽,好不好?”
易文君一怔,随即含笑点头,低头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声音轻软如绸:“好,就叫萧羽。宫商角徵羽,我们的萧羽。”
产后的日子,萧若风更是体贴得无微不至。女医叮嘱产妇需静养补血,他便每日亲自熬煮药膳,用影宗送来的当归、黄芪搭配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再用小勺一勺一勺喂到易文君嘴边,还会提前尝一尝温度,生怕烫着她。
“女医说这粥能补气血,你多喝点,好快点恢复。”他吹凉一勺粥,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咽下。
萧羽夜里总要醒几次喝奶、换尿布,萧若风怕吵醒易文君,便主动揽下了这些事。
他学着女医的样子,轻轻抱起孩子,动作笨拙却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萧羽的小屁股,再换上干净的尿布,全程大气不敢出,额上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有时萧羽哭闹不止,他便抱着他在屋内来回走动,轻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直到孩子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易文君醒来时,常会看到这样的画面:昏黄的灯火下,萧若风抱着他们的儿子,动作生疏却耐心,月光洒在他身上,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为人父的温柔与缱绻。她心中满是暖意,轻声唤他:“若风,让我抱抱他。”
他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她怀里,坐在床边看着母子俩,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
待易文君身体稍好,初夏的阳光愈发暖煦,萧若风便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他将萧羽抱在怀里,用薄毯裹得恰到好处,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易文君靠在他肩头,看着儿子在阳光下熟睡的模样,轻声说道:“等羽儿再大些,我们带他去溪边摸鱼,去后山看白芷花。”
“好。”萧若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你彻底恢复了,我带你和羽儿去塞北,看看大漠孤烟,再去江南赏杏花春雨,把当年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一一补上。”
夏日悄然降临,青芜谷的草木愈发繁盛,萧羽也渐渐长大,学会了咯咯笑,会伸出小小的手去抓父亲的剑穗,去够母亲发间的珠钗。
萧若风练剑时,便将他放在一旁的竹车里,让他看着自己舞剑,剑影流转间,偶尔会故意放慢动作,俯身逗弄他几句:“羽儿,看爹爹练剑,以后爹爹教你裂国剑法,让你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易文君坐在院子里整理草药,偶尔抬头看向父子俩,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萧若风练剑累了,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草药,笨拙地帮她分类。
萧羽躺在竹车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小手挥舞着,仿佛在回应父亲的话语。
风穿过院子,吹动白芷花的花瓣,落在萧羽的竹车里,也落在一家三口的肩头。
萧若风看着身旁的妻子与怀中的儿子,心中满是安稳与幸福。
他们曾历经身份的羁绊、江湖的纷争,如今终于在这方净土,守着彼此,守着他们的孩子,将柴米油盐的日子,过成了最温暖的模样。
而萧羽的到来,更像是五音中最温柔的那个音符,将这份岁月静好,谱成了一曲绵长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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