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第十二章 三月苦修，骨脉初成（三）

夜深时，阿拾独自坐在暗河边发呆。

影七悄无声息的来到阿拾 的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睡不着吗？”

“嗯。”阿拾点了点头，接过影七递给他的水囊，“在想······这四十七个人，三个月后，还能回来几个。”

“生死有命。”影七在阿拾的身边坐下，“但至少，他们选择了站着死，而不是跪着活。”

阿拾转过头看向影七：“你呢？明天就要去幽影阁了······怕吗？”

“怕。”影七坦然承认，“但不是怕死，是怕面对阁主。阁主养了我十二年，教我武功，给我饭吃······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但我也知道，阁主只是把我当作工具。这次回去，可能就是诀别了。”

“你可以选择不去的。”阿拾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不。”影七摇了摇头，“我得回去，有些事情，我必须做个了断。就像你必须要为你师父报仇一样，我也必须要给过去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轻声道：“阿拾，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永远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阿拾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忽然问：“影七，你的真名是什么？”

影七怔了怔，笑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知道。影七是代号，那你原本叫什么？”

“我四岁就被带到幽影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影七看着水面，“只记得······母亲叫过我‘小月’。姓什么，我倒是真不知道。”

“小月······”阿拾重复念着，“那以后，我就叫你小月吧，影七这个叫着挺怪的，可以吗？”

影七——或者说小月，身体微微一颤。许久后，她轻轻点头：“好。但只能在没其他人的时候叫。”

“嗯。”阿拾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的坐着，听着暗河的流水声。不知过了多久，小月忽然开口：

“阿拾，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阿拾想了想：“回雁回关，开个铁匠铺，把师父的铺子重新开张起来。然后······收留一些孤儿，教他们打铁，传授给他们骨脉，让他们不用像我小时候一样捡骨为生。”

“很普通的生活。”

“是啊，很普通。”阿拾笑了，“但普通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的。”

小月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等这些事都结束 了，我去你的铁匠铺帮忙。我会算账，会做饭，还会补衣服——在幽影阁学的，补得看不出破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然后相视而笑。笑着笑着，阿拾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走了。

因为有人同行。

次日清晨，千劫堂全员整装待发。

四十七人分作三队：阿拾带领主力二十人，携带大部分物资，走官道伪装成商队北上；穆婆婆带领老弱十五人，走水路，由赵老大护送；小月则是独自一人，前往幽影阁江南分舵，盗取骨笛。

临别前，穆婆婆将阿拾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布包。

“这里面有三封信。”穆婆婆说，“到了北境的时候，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拆开第一封；若是周铁刃的义军情况危急，你拆开第二封；若······若是老身没能赶到碎骨崖，你就拆开第三封。”

阿拾郑重的接过穆婆婆递给他的新：“婆婆，您一定要保重。”

“放心，老身这条命，还要留着看骨脉遗族昭雪的那一天。”穆婆婆拍了拍阿拾的肩膀，“走吧。”

阿拾深深一躬，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小月站在人群外，见他走来，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递给阿拾：“这个给你。这个是我在幽影阁时用的第一把匕首，细细算来也是跟了我十年了。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力量，你就留着当作念想。”

阿拾接过匕首。匕身黝黑，匕柄缠着褪色的红绳，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月”字。

“我会 等你回来。”他认真的说着，“等拿到骨笛，我们就在碎骨崖汇合。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小月最后看了阿拾几眼后，转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阿拾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队伍挥手：

“出发！”

四十七人的队伍，分成三路，离开寒山寺，离开姑苏城，离开江南的温婉山水，向着北方，向着碎骨崖，向着那条注定染血的路，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