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阿拾和影七便离开了黄草村。
影七的伤虽未痊愈,却已能正常行走,只是肩膀上的伤口,依旧不能用力,两柄黑匕,被她收进了腰间的暗袋里,只留一柄,握在手里,时刻保持着警惕。阿拾依旧背着小铁锤,怀里揣着陶碗和枯骨,跟在影七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尺的距离,一路上沉默,没有交谈。
影七的方向感极好,在荒无人烟的草原和戈壁里,总能找到正确的路,避开凌霜剑派的搜捕,找到水源和食物。她话极少,一天下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大多是在提醒阿拾“小心”“快些”“这里有危险”,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阿拾依旧对她心存警惕,却也渐渐发现,她虽然是幽影阁的杀手,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冷漠无情。她会在找到野果时默默递给阿拾一半;在遇到野狼时挡在阿拾的身前,挥匕斩杀;会在阿拾的伤口复发时默默拿出金疮药递给他,却一言不发。
两人一路向南,走了约莫十日,草原渐渐被树林取代,树木葱郁,遮天蔽日,林间的小路,蜿蜒曲折,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这日,两人走到一处密林深处,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树林的另一侧传来,混着血腥味,飘在风里。
影七的脚步顿住,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握紧了手里的黑匕,朝着呻吟的方向缓缓走去。阿拾紧随其后,握紧了小铁锤,心里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树林深处,躺着一个中年汉子,一身粗布短打,身上有好几道剑伤上,乍一看都是凌霜剑派的剑痕,鲜血浸透了布衫,染红了身下的落叶,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的身边,放着一根扁担,扁担上绑着两个褡裢,里面装着一些草药和干粮。
“是骨脉遗族。”影七的声音冷冷传来,她一眼就看出了汉子的身份,“他的骨脉,藏在手臂里,是锻骨脉和你师父一样。”
阿拾的心里一动,蹲下身,扶起汉子,轻声道:“大叔,你怎么样?醒醒!”
汉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阿拾,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闪过一丝绝望,虚弱道:“你······你也是骨脉遗族?”
阿拾点了点头:“是,我师父是陈锻,雁回关的铁匠。”
“陈锻兄弟······”汉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悲戚 ,“我认识他,我们都是千劫堂的人,我是江南的药农,姓王,奉命来北境,联络骨脉遗族,却没想到遇到了凌霜剑派的人,被他们大量追杀······”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木质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千”字,递给了阿拾,虚弱道:“这是千劫堂的令牌,你拿着,到了江南去姑苏城的寒山寺找穆婆婆,她是千劫堂的堂主,她会帮你的。”
“凌霜剑派······他们集结了大量弟子,在江南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剿灭所有的骨脉遗族,千劫堂······千劫堂被他们盯上了,穆婆婆她······她有危险······”
汉子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看着阿拾,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头一歪,没了气息。
影七看着悲痛欲绝的阿拾,走上前去,轻轻拍了阿拾的肩膀:“凌霜剑派在江南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不能再走大路了,走小路绕开他们,尽快抵达姑苏城,与穆婆婆汇合。”
阿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握紧了手里的千劫堂令牌,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用落叶和泥土,掩埋了王药农的尸体,对着坟墓磕了三个头,低声道:“王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消息带到千劫堂,努力变强,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完,他便起身,与影七朝着密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