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好,暖风吹得人浑身发软,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属于录音设备的金属冷意,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安静又舒服。
陈奕恒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捏着歌词本,一页页翻着,目光落在歌词上,却有些微微走神。
等会儿要录的是一首温柔抒情的合唱曲,旋律舒缓,歌词细腻,唱出来的时候,连呼吸都要放轻。和他搭档的是圈内一位很有名气的前辈,性格温和开朗,说话总是带着笑意,对他格外照顾。
从进录音室开始,前辈就一直在耐心地带着他找感觉,一句一句地抠细节,没有半分架子,偶尔还会笑着夸他两句。
“奕恒的声音真干净。”
“这句处理得很好,很有天赋。”
“别紧张,放松一点唱,你本身就很好。”
每一句夸奖,都真诚又自然。
陈奕恒性子软,被人这样温和地对待,耳根会不自觉地发红,只能乖乖点头,小声道谢,连笑容都浅淡又腼腆。
他本来就生得白净,眉眼温顺,不笑的时候安静得像一汪清水,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软,让人忍不住想多疼几分。
休息间隙,录音师出去接电话,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前辈两个人。
前辈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瓶未开封的温水,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又亲切:“看你唱了这么久,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奕恒连忙伸手接住,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连忙抬头,小声道谢:“谢谢前辈。”
“不用客气。”前辈在他身边坐下,笑着看他,目光里带着欣赏,“说真的,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张桂源把你宝贝成那样。换作是我,也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真诚。
陈奕恒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一紧,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耳尖烫得厉害。
张桂源。
这三个字,像是刻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一提起来,就会心跳失控,又软又慌。
那是把他捧在手心、护在怀里、占进骨血里的人。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心动,唯一的归宿。
他正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外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极具存在感的目光。
那目光太熟悉了。
强势,内敛,占有欲极强,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不用回头,陈奕恒都知道是谁来了。
心脏轻轻一跳,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抓包似的、微微发软的慌乱。
他缓缓转过身。
果然。
张桂源就站在录音室的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站在光里,轮廓分明,五官深邃冷冽,平日里看他的时候,眼底总是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可此刻,那双沉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没有皱眉,没有冷脸,没有开口说话。
可周身那股气息,却明晃晃地写着——
我不高兴。
很不高兴。
那是一种内敛却极具压迫感的情绪,像平静海面下翻涌的暗涌,明明没有爆发,却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占有欲和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陈奕恒握着水瓶的手指又紧了紧,脸颊更烫,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的水瓶往身后藏。
像一个被抓包偷吃糖的小孩。
前辈也察觉到了门口的气息,回头一看,见到是张桂源,立刻笑着起身,礼貌点头打了个招呼。
张桂源淡淡收回落在陈奕恒身上的目光,对着前辈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疏离,听不出什么情绪:“麻烦您多照顾他。”
“应该的,奕恒很乖,也很有天赋。”前辈笑着回应,没多停留,“你们聊,我先去趟洗手间。”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录音室。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明明暖得很,陈奕恒却觉得空气里的气氛,微微有些紧绷。
他攥着那瓶被前辈递过的水,坐在沙发上,不敢动,不敢说话,只是微微抬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张桂源,像一只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的小兽。
男人依旧没说话。
只是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他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落在地上,却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
陈奕恒的心跳,跟着那脚步声,一点点加快。
他看着张桂源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锁在他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他手里握着的那瓶水上。
就这么一眼。
陈奕恒立刻就明白了。
他这是,吃醋了。
还是吃得很明显的那种。
明明心里清楚,对方只是在闹一点小脾气,一点独属于他的占有欲,没有生气,没有凶他,更不会怪他。
可陈奕恒还是忍不住,耳根发红,心跳发软,连呼吸都轻轻放慢。
他从小就怕张桂源生气。
后来在一起了,依旧怕。
不是怕他凶,怕他骂,怕他伤害自己。
而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不开心,让他难过,让他没有安全感。
怕这个人,眼底的温柔,少一分。
张桂源看着他攥着水瓶、紧张又乖巧的模样,眼底那点淡淡的醋意,早就悄悄化了大半。
他就是没办法。
对眼前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生气,再吃醋,再占有欲爆棚,一看到他这副又软又乖、小心翼翼望着自己的样子,所有的冷意,所有的沉郁,都会瞬间溃不成军。
只剩下满心满肺的,软得一塌糊涂的在意。
“站起来。”
张桂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陈奕恒立刻乖乖照做,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垂着,像一只认错的小动物。
身高的差距,让他只能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张桂源的手指很暖,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轻轻一带,就将他整个人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陈奕恒轻轻一颤,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上前一步,直接将他圈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双臂撑在他身侧,形成一个狭小而安稳的空间。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近到呼吸交缠,近到能清晰地闻到张桂源身上那股独有的雪松冷香,近到他一抬头,鼻尖就快要碰到对方的鼻尖。
陈奕恒的呼吸,轻轻一滞。
他能清晰地看到张桂源眼底细微的纹路,看到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刚他碰你了?”
张桂源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的耳畔,带着一点沙哑,一点低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陈奕恒连忙轻轻摇头,声音又软又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解释:“没有……就只是递水,没有碰我。”
他怕张桂源不信,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小声补充:“就只是这个。”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又落回他泛红的脸颊上,沉默了几秒,语气固执又霸道:
“递水也不行。”
陈奕恒:“……”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在吃醋,却装作一脸淡定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泛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像藏不住的星光,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再成熟、再冷静、再耀眼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变成这样。
会吃醋,会占有,会因为别人一点点不经意的靠近,就变得不安,变得幼稚,变得只想把人紧紧攥在手里。
“你怎么这么爱吃醋。”陈奕恒小声嘟囔,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软。
张桂源低头,鼻尖轻轻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声音低沉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只吃你的。”
“这辈子,只吃你一个人的醋。”
一句话,说得又轻又烫,直接砸进陈奕恒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眼眶微微一热,手指轻轻攥住张桂源胸前的衣料,想说什么,却被对方轻轻打断。
张桂源伸手,轻轻拿走他手里那瓶被别人递过的水,随手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权。
然后,他重新握住陈奕恒的手,十指紧扣,牢牢扣住。
指尖相贴,掌心相覆,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陈奕恒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力度,不是强迫,不是禁锢,而是珍惜,是笃定,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张桂源另一只手,伸到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轻轻拿出一个一直放在里面、从不离身的白色保温杯。
拧开盖子,递到陈奕恒嘴边。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温度。
里面泡着一点点温和的蜜水,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喝这个。”
张桂源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陈奕恒乖乖张口,就着他的手,轻轻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甜到心底,连每一个细胞,都被这股甜意包裹。
他仰头看着张桂源,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忍不住眯起眼,像一只被喂到糖的小猫,满足又安心。
那模样,软得能化人心。
张桂源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最后那一点点醋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手,轻轻将陈奕恒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动作轻柔又亲昵。
“以后离别人远一点。”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霸道,一点小小的不安。
“我会不高兴。”
“会很难过。”
“会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陈奕恒的心,轻轻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静强大、无所不能,在自己面前,却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吃醋、就不安的人,眼眶微微发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太满太满的心动,和太满太满的安心。
他轻轻抬手,环住张桂源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将脸轻轻埋在他的颈窝,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
“知道了。”
“不靠近别人。”
“不跟别人走太近。”
“不惹你不高兴。”
“我只靠近你。”
“只看着你。”
“只喜欢你。”
“一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一句话落下。
张桂源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收紧手臂,直接将陈奕恒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醋意,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失而复得般的珍视与温柔。
他低头,在陈奕恒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落在他的唇角,动作虔诚又珍惜。
“乖。”
“我的奕恒最乖。”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录音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同步起伏。
从前,他用强势与占有,宣示主权。
后来,他用温柔与偏爱,将人牢牢锁在身边。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
最牢固的锁链,从来不是强迫,不是禁锢,不是害怕。
而是对方心甘情愿,奔赴向你。
是心甘情愿,眼里心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是心甘情愿,一辈子,只留在你身边。
陈奕恒靠在张桂源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雪松香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
他不怕张桂源吃醋。
也不怕他占有欲强。
因为他知道。
这个人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幼稚,所有的霸道。
全都是因为,太喜欢太喜欢他。
全都是因为,他是张桂源这辈子,唯一的心动,唯一的失控,唯一的偏爱。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房间里,和雪松的气息缠在一起,温柔又缠绵。
以后的路还很长。
会有无数个录音的日子,会有无数个不经意的靠近。
但陈奕恒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遇到谁。
他的眼里,心里,身边。
永远都只会有一个张桂源。
只靠近他。
只喜欢他。
只属于他。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永不改变,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