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梧桐叶落了又生，三个月像指缝里的风，呼啦啦就刮过了。

张桂源是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撞见陈奕恒的。他穿着件陌生的深色风衣，站在花店门口卸箱子，侧脸轮廓好像清瘦了些，动作间带着点说不出的滞涩。阳光落在他发梢，张桂源却觉得那光芒隔了层毛玻璃，暖不进心里。

“……”张桂源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实验报告册差点滑掉。

陈奕恒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扯出个极淡的笑，像在对陌生人打招呼：“……好久不见。”

就这四个字，像根细针，刺破了张桂源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期待。他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你回来了。”

“刚到，在收拾东西。”陈奕恒低下头，继续搬箱子，指尖碰到纸箱边缘，动作刻意避开了张桂源的方向，“店里重新装了下，过两天开张。”

张桂源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忽然发现他手腕上多了道浅淡的疤，藏在袖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卡住——问他去哪了？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问他这三个月是不是把之前的事全忘了？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吐不出来。

“那……恭喜。”张桂源捏紧了报告册，转身想走，却被陈奕恒叫住。

“你……”陈奕恒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实验顺利。”

张桂源没回头，脚步更快地融进人群里。直到走进实验室，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后来又在校园里碰到过几次。有时是在食堂，陈奕恒端着餐盘坐在最角落，张桂源刚想走过去，就见他起身换了个位置；有时是在图书馆，张桂源刚找到空位坐下，眼角余光瞥见陈奕恒拿着书转身走向了相反的书架。

左奇函看出了端倪，撞了撞他的胳膊：“他好像在躲你？”

张桂源翻着书，书页哗哗作响：“没有吧。”

话虽如此，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那个会把热奶茶塞给他、会蹲在路灯下跟他一起擦台阶的陈奕恒，好像被这三个月的风刮走了，剩下的这个，礼貌、客气，带着层厚厚的疏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温度。

某天傍晚，张桂源路过花店，看到陈奕恒正在给新到的玫瑰剪根。他站在对面的树影里，看了很久。陈奕恒似乎感觉到了，抬头望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便移开了，继续低头摆弄那些带刺的花枝，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一件与旁人无关的事。

张桂源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等待，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转身离开，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花店门口，像在替谁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