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六的下午过得格外慢。张桂源在宿舍里换了三次衣服，最后还是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左奇函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这打扮，相亲呢？”

“滚蛋。”张桂源拍开他的手，耳根有点热。

“啧，还害羞了。”左奇函笑着说，“跟奕恒哥吃饭而已，放松点，就像平时一样。”

话是这么说，张桂源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半，还有半小时。

“我先走了。”他抓起外套，脚步有点急。

“哎，等等！”左奇函塞给他一个小袋子，“杨博文给的，说是上次借你笔记的谢礼，你顺便给奕恒哥也带点？”

张桂源打开一看，是两盒包装精致的糖。他愣了一下，还是揣进了兜里：“知道了。”

走到花店门口时，陈奕恒已经在等了。他换了件米白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两把伞，大概是怕晚上下雨。

“来了？”陈奕恒笑了笑，把其中一把伞递给张桂源，“走吧。”

馄饨店离花店不远，藏在一条老巷子里。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墙上挂着老旧的风景画，看着很有年代感。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吃，老板的手艺几十年没变。”陈奕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张桂源倒了杯热水。

张桂源把那两盒糖放在桌上：“杨博文给的，让我转交给你一盒。”

陈奕恒拿起一盒看了看，眼里带着笑意：“他就爱买这些。”

很快，两碗馄饨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撒着葱花和虾米，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陈奕恒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到张桂源碗里：“你爱吃这个，对吧？”

张桂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确实喜欢吃香菜，但只提过一次，没想到陈奕恒记住了。

“谢谢。”他低头喝了口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味道怎么样？”陈奕恒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很好吃。”张桂源由衷地说，“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陈奕恒笑了，低头吃起馄饨。两人偶尔说句话，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吃着，却不觉得尴尬。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暖融融的。

吃到一半，张桂源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盒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是柠檬味的，有点酸，又有点甜。

“好吃吗？”陈奕恒问。

“嗯，挺清爽的。”张桂源也递了一颗给他。

陈奕恒接过来放进嘴里，眼睛弯了弯：“是不错。”

吃完馄饨，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雨。两人撑着伞往回走，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张桂源看着两人挨得很近的影子，心里忽然有点慌，又有点甜。

“下周有场物理讲座，在学校大礼堂，你有空吗？”他没话找话，声音有点干涩。

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物理讲座？我可能听不懂。”

“没关系，去看看也行。”张桂源的心跳快了些，“左奇函和杨博文也会去。”

提到左奇函和杨博文，陈奕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好啊，到时候叫我。”

快到花店时，雨停了。陈奕恒收起伞，忽然说：“其实……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张桂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挺舒服的。”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比一个人待着舒服。”

张桂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根红得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奕恒看着他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轻声道：“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张桂源点点头，转身往学校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奕恒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盒，指尖有点抖。刚才陈奕恒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或许，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就像这雨天里的同行，就像碗里特意多放的香菜，彼此都懂，就够了。

回到宿舍，左奇函凑上来问：“怎么样？进展顺利吗？”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柠檬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心里却甜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