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风卷着几片银杏叶，落在“予你花坊”的玻璃窗上。张桂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了进去。

陈奕恒正蹲在地上，给新到的郁金香换盆。浅紫色的花瓣垂着，像害羞的小姑娘。听到动静，他抬头笑了笑：“来了？”

“嗯。”张桂源走到柜台边，把书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沾了点泥土的手指上，“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陈奕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到的郁金香，好看吧？”

张桂源点点头。他其实不太懂花，只是觉得陈奕恒说起花时，眼里的光比任何花瓣都亮。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个穿校服的女生，怯生生地问：“请问……有康乃馨吗？想给妈妈买一束。”

“有，刚到的，很新鲜。”陈奕恒转身去花架那边挑花，动作轻柔地把康乃馨拢在一起，“要多少支？我帮你包得漂亮点。”

女生报了数字，陈奕恒便低头认真地包花。张桂源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着他手指翻飞，粉色的包装纸在他手里慢慢成形，边缘还细心地折了个小褶皱。

女生付了钱，抱着花笑盈盈地走了。陈奕恒收拾着散落的包装纸，忽然问：“你妈妈喜欢什么花？”

张桂源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不知道，她走得早。”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奕恒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歉意：“抱歉。”

“没事。”张桂源摇摇头，把目光移到窗外，“左奇函说，杨博文最近在赶一个绘本，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就这样，一画画就忘了时间。”陈奕恒笑了笑，“昨天我去送点心，他还趴在桌上睡着了，画稿上落了好几根头发。”

张桂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听陈奕恒说这些，关于杨博文，关于花店，关于那些琐碎的日常。

傍晚时，左奇函突然打来电话，语气火急火燎：“桂源，你赶紧来杨博文工作室一趟！他好像发烧了！”

张桂源心里一紧，跟陈奕恒说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陈奕恒也跟着站起：“我跟你一起去，他常用的退烧药我店里有。”

两人赶到工作室时，左奇函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杨博文躺在床上，脸色通红，呼吸有点沉。

“温度计呢？量了没？”陈奕恒比他们镇定，一边问一边从包里拿出药盒。

“刚量了，38度5。”左奇函声音发紧，“他说没事，硬撑着画稿，结果刚才直接晕过去了。”

陈奕恒摸了摸杨博文的额头，眉头皱了皱：“先把药吃了，我去弄点温水。”

张桂源帮着找杯子，左奇函守在床边，看着杨博文烧得发红的脸，眼神里满是焦虑。

喂完药，杨博文睡得沉了些。陈奕恒收拾着散落的画稿，忽然轻声说：“他这次接的是个儿童绘本，说想画得温暖点，让那些没爸妈的小孩也能感受到点好。”

左奇函愣了一下，眼里的焦虑淡了些，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我们先走吧，让他好好休息。”陈奕恒拉了拉张桂源的胳膊，又对左奇函说，“你也别太担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出了居民楼，天色已经暗了。秋风有点凉，张桂源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左奇函好像……挺在意杨博文的。”他忽然说。

“嗯，”陈奕恒点点头，“他看杨博文的眼神，藏不住事。”

张桂源没说话，心里却在想，那自己看陈奕恒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明显？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路灯的光落在陈奕恒的侧脸，柔和得像水墨画。

“你呢？”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对杨博文，也是这样吗？”

陈奕恒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我们是发小，不一样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张桂源心里松了口气。他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快到花店时，陈奕恒忽然说：“明天早上我来送早餐，你要是没事，也一起来吧？”

“好。”张桂源答应得很快，说完才觉得有点太急，耳根微微发烫。

陈奕恒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打开了花店的门：“早点回去休息。”

“嗯。”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店里，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热的。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