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合山

城南十里，土地庙。

说是庙，其实只剩下半间破屋，墙塌了一半，屋顶露着天。土地爷的泥塑倒在墙角，半个脑袋不知去向，身上落满了灰。庙前长满了枯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什么人低声说话。

沈清晏举着火折子，走进庙里。地上是厚厚的灰尘，看不出有没有人来过。她照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春桃“协理，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春桃小声问。

沈清晏没说话，又照了一圈。目光落在土地爷的泥塑上。那尊倒了的泥塑，底座是空的，里面黑漆漆的。她把火折子凑近，看见里面有个布包。

伸手掏出来，是一个蓝布包袱，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一包黑乎乎的药粉，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字迹潦草：

“沈协理：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不是怕，是不得不走。他们的人已经到了青溪县，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我是半年前来这里的。不是从别处来，是从另一个世界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跪拜，人人平等。我们那边的人，管这叫‘穿越’。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其他人，散落在各处。我们互相不认识，但都知道，不能暴露身份。

可有人还是暴露了。有人在找我，在找我们所有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他们想要我们脑子里那些东西——火药、医术、算账、看天象……什么都想要。

叶姑娘被抓走之前，给我传了消息。她说，那些人自称‘明堂’。他们要把所有的‘异人’都抓起来，送到一个地方去。那个地方在哪儿，她没说。但她让我告诉你——

‘明堂’的首脑，在京城。

沈协理，我知道你在查这些事。我不知道你能查到哪一步，但我知道，你是唯一能查下去的人。

保重。 苏明远 拜上”

沈清晏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另一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跪拜，人人平等。

穿越。明堂。京城。

她想起叶筱挽册子上那些认不得的字，想起那些奇怪的药方，想起苏明远造的火药。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人……不是妖人，不是异类，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

可有人要抓他们。要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武器。

春桃“协理，”

春桃脸色发白，

春桃“信上说的……是真的吗？另一个世界？”

沈清晏沉默片刻，道：

沈清晏“我不知道。但叶筱挽的方子，确实能治病。苏明远的火药，确实比官造的厉害。”

春桃“那他们……”

沈清晏“他们是人。”

沈清晏打断她，

沈清晏“和我们一样的人。只是知道的多一些。”

春桃点点头，不再问了。

沈清晏把信收好，拿起那包火药，走出土地庙。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站在庙门口，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明堂。首脑在京城。

这个名字，她从没听过。可她知道，这个名字，会和叶筱挽、苏明远、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异人”有关。会和她查的那些案子有关。会和她父亲、和谢铮的父亲、和那些死去的人有关。

春桃“协理，”

春桃跟出来，

春桃“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清晏想了想，道：

沈清晏“回县城。给谢少卿写信。”

三日后，青溪县驿站。

沈清晏把那封信交给驿卒，看着他骑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春桃站在她身边，小声问：

春桃“协理，谢少卿会来吗？”

沈清晏摇头：

沈清晏“他不会来。京城的事，他走不开。但他会派人来。”

春桃“那我们呢？在这儿等？”

沈清晏想了想，摇头。

沈清晏“不等。我们去找叶筱挽。”

春桃吓了一跳：

春桃“去哪儿找？”

沈清晏从怀里掏出叶筱挽留下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苏大哥说，如果出事，就去城南十里外的土地庙”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苏大哥也不在了，就去月合山。我在那里留了东西。”

月合山。青溪县北面，一百多里。

春桃“协理，”

春桃的声音有些发抖，

春桃“那些人会不会也在月合山？”

沈清晏沉默片刻，道：

沈清晏“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找到之前，把东西取出来。”

春桃咬了咬牙，点头。

春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