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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自创破山拳

天逆诀

第七峰,后山,人迹罕至的乱石林。

这里怪石嶙峋,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磨盘,杂乱无章地耸立在稀疏的灌木和顽强的杂草之间。石体呈灰褐色,表面粗糙,布满风化的痕迹和干枯的苔藓。山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与肃杀。夕阳的余晖为这些沉默的巨石披上了一层黯淡的金红色,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姬无双静静地站在一块约莫丈许高、形似卧牛的灰褐色巨石前。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灰色长裤,赤足站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随着他平缓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一头休憩中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已经在此站立了近半个时辰。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反复回放着这三日来强行记下的三门武技的精要,以及与《碎石掌》的印证、碰撞、融合。

《碎石掌》的刚猛无俦,讲究以力破巧,气血灌注掌缘,一往无前,追求极致的破坏力。这是他最初的根基,拳意核心在于一个“破”字,气势雄浑,但失之变化,过于直来直往。

《破风刀法》的凌厉迅捷,刀出如电,破风无声,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其精髓在于气血的瞬间爆发、集中于一线,以及对“势”的运用,出刀如风,无孔不入。这给了他新的启发——刚猛未必只能直来直去,也可以更快、更集中、更具穿透性。

《缠丝手》的以柔克刚,如丝如缕,缠、拿、锁、扣,专攻关节穴位,限制对手。其奥妙在于对气血的精细操控,对劲力的“听、化、拿、发”,以及对敌方力量弱点的敏锐捕捉。这让他明白,力量并非只有“放”,还有“收”、“引”、“转”。

三门武技,一刚一疾一柔,看似路数迥异,但在姬无双此刻异常清晰、活跃的脑海中,它们的某些特质,正在《九转炼体术》所淬炼出的、远超同阶的强悍肉身和凝练气血的统合下,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碎石掌的‘破’,在于力之极,一力降十会。”

“破风刀的‘疾’,在于力之聚,一点破面。”

“缠丝手的‘缠’,在于力之巧,四两拨千斤。”

“而我《九转炼体术》的气血,雄浑凝练,奔流如汞,可刚可柔,可聚可散……”

他闭着眼,双手不自觉地开始缓慢地、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和轨迹划动。起初是《碎石掌》的起手式,沉重缓慢,掌风隐隐;忽而一变,化掌为指,十指如钩,轻柔拂动,带着一丝《缠丝手》的绵密与刁钻;紧接着,手势再变,五指并拢,化指为掌刀,迅疾一劈,空气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带着《破风刀法》的凌厉与果断。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三种截然不同的劲力、气血运行方式,在他体内交替、碰撞、尝试融合。皮肤下,淡金色的气血光泽隐现,随着他手势的变幻,时而凝聚于掌缘,坚逾金铁;时而散于指尖,灵动如蛇;时而汇聚于指尖一点,透出凌厉的锋锐之意。

“不对……刚猛有余,灵动不足……”

“这样呢?速度有了,但‘破’的意境没了……”

“柔劲加入……太散了,不够凝聚……”

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自创招式,绝非易事。这需要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掌控,对气血的精细入微的操纵,对武学原理的深刻理解,更需要一瞬间的灵光迸发。

夕阳渐渐沉入山脊,乱石林中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山风渐凉,吹拂着他汗湿的头发和脊背。

姬无双依旧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感悟和推演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他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汇成细流,滴落在脚下干燥的尘土中,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的动作时快时慢,有时如老牛拉车,凝重迟缓;有时又如狂风骤雨,迅疾狂猛;有时又似春蚕吐丝,绵密不绝。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繁星开始在天穹上隐约显现时,姬无双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保持着右手握拳,收于腰侧的姿势,整个人如同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呼吸变得异常悠长、低沉,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正在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恐怖力量。

脑海中,无数念头、无数失败的尝试、无数灵光碎片,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骤然汇聚、碰撞、融合,最终,化为三道清晰无比的轨迹,三道凝聚了他此刻所有感悟、所有气血、所有意志的——拳意!

“第一式,开山!”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两道冷电!右拳,毫无花哨地、笔直地向前轰出!

没有呼啸的拳风,没有炫目的光影。这一拳,朴实无华到了极点,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竭尽全力打出的一拳。但就在拳头轰出的瞬间,他整条右臂的肌肉骤然贲起,皮肤下的淡金色气血光泽猛地一亮,如同有炽热的岩浆在皮下奔流!全身的气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顺着《九转炼体术》开辟的特定经脉线路,疯狂涌向他的右拳!速度、力量、气势,在出拳的刹那,攀升到了极致!

拳锋所向,空气仿佛被无形巨力挤压,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嗤啦”声!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的、淡白色的气浪,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前方笔直地冲击而去!

“轰隆!!!”

拳头并未真正接触到三丈开外那块形似卧牛、足有数千斤重的灰褐色巨石。但那道凝练压缩到极致的拳风气浪,已然狠狠撞在了巨石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撕裂了乱石林的寂静!碎石如暴雨般四散激射,打在周围的岩石上,发出噼啪爆响,烟尘冲天而起!

待烟尘缓缓散去,赵小六和王铁柱(他们不放心,远远跟着,躲在一块大石后观望)骇然看到,那块坚硬无比的灰褐色巨石,面向姬无双的这一面,竟然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深达尺许、边缘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巨大拳坑!坑洞周围,岩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无数细密的裂纹,以拳坑为中心,向着巨石内部疯狂蔓延,几乎覆盖了巨石的整个正面!

仅仅拳风隔空一击,便有如此威力!

姬无双缓缓收回右拳,脸色微微发白,胸膛起伏略微加剧。这一拳“开山”,几乎抽掉了他体内近三成的气血!但效果,也远超预期!融合了《碎石掌》的刚猛意境、《破风刀法》的凝聚穿透,以及《九转炼体术》提供的狂暴气血支撑,这一拳的瞬间爆发力,远超单一的《碎石掌》!而且,因为是隔空气劲,攻击距离更远,也更加出其不意!

“第二式,裂地!”

没有停顿,姬无双左脚踏前半步,重心下沉,腰胯拧转,左拳自下而上,划过一个刁钻狠辣的弧线,轰然击向地面!这一次,拳势不再像“开山”那般一往无前,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震颤、螺旋的劲力,仿佛钻头,又如同毒蛇出洞,角度刁钻,劲力阴狠!

拳头接触地面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咚”的一声!紧接着,以他左拳落点为中心,方圆丈许的地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向下一陷,然后,轰然炸开!

“咔嚓!轰——!”

坚硬的山地,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四分五裂!泥土、碎石混合着草根,呈环形向上方、四周猛烈喷溅!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波纹般的震动,顺着地面迅速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较小的石块纷纷跳动、翻滚!地面留下了一个直径近一丈、深达两尺的不规则坑洞,坑洞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撕裂、绞扭的恐怖状态!

这一拳“裂地”,融合了《缠丝手》的阴柔渗透劲和螺旋劲,将力量集中于一点爆发后,又迅速扩散、撕裂,形成范围性的震荡破坏!专门针对下盘不稳、或处于特殊地形(如狭窄、地面不稳)的敌人,亦可用于破坏地面,制造障碍或混乱。

姬无双的脸色更白了一分,气息也急促起来。“裂地”对气血的瞬间爆发要求不如“开山”极端,但对气血的操控要求更高,对身体的负担同样不小,又消耗了他近两成半气血。

“第三式,崩天!”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长鲸吸水,胸腹高高鼓起!周身皮肤下的淡金色气血光泽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甚至隐隐透出体表,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扭曲空气的金色光晕!他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双拳缓缓收于胸前,然后,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却又沉重到仿佛推动山岳的速度,向身体两侧,猛地轰出!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地,而是向两侧!仿佛要撑开天地,又仿佛要撕裂束缚!

“嗡——!”

双拳击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以姬无双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向外炸开!

“轰——!!!”

没有实质性的攻击目标,但这一拳的声势,却远超之前两式!一道无形的、狂暴的环形气浪,如同飓风般以姬无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拳头大小的石块被轻易掀起、抛飞!稍细一些的灌木杂草,直接被连根拔起,绞成碎片!就连远处躲在大石后的赵小六和王铁柱,也感觉一股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衣袂猎猎作响!

这第三式“崩天”,不再追求极致的点杀伤或面杀伤,而是追求极致的“势”与“场”!以自身气血为引,撼动、引爆周身一定范围内的空气,形成无差别的、狂暴的环形冲击!既是绝境中的范围清场手段,也能有效干扰、迟滞、甚至创伤靠近的敌人,为自己创造脱身或反击的机会!

“崩天”拳势尽,姬无双“噗”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他连忙以拳拄地,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皮肤下那明亮的淡金色光泽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三拳!仅仅三拳!几乎抽干了他这个炼体七层巅峰、气血如汞的修士,近七成的气血!尤其是最后一式“崩天”,对身体的负荷和对气血的消耗,堪称恐怖!

但效果,也堪称惊人!

“开山”破坚,“裂地”毁形,“崩天”清场!三式拳法,各有侧重,却又隐隐相连,构成了一个简单、粗暴、却威力绝伦的攻防体系!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武技拼凑,而是真正融合了他自身特点、气血特性、战斗理念的——自创拳法!

姬无双给它起了个简单直接的名字——《破山拳》!

取其拳意,破山裂地,崩天碎云!虽只三式,却已初具雏形,潜力无穷!

“姬师兄!”赵小六和王铁柱从远处大石后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刚才那三拳的威势,尤其是最后一拳那恐怖的环形气浪,简直超出了他们对炼体境修士的认知!

姬无双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艰难地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那块正面布满裂痕、几乎要崩解的卧牛巨石,苍白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充满振奋的笑容。

“成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虽然消耗巨大,虽然不够完善,虽然还有许多需要打磨、调整的地方。

但,这确确实实,是属于他姬无双自己的拳法!是他融合所学、结合自身,在生死压力下,于这荒凉后山,轰出的第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夜色渐浓,星光洒落,笼罩着这片被拳劲肆虐过的乱石林,也笼罩着那个虽然疲惫虚弱、但眼神却比星光更加明亮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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