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礼,六年了。我没放下,也从来没想过要放下。”
他喉结艰涩滚动,声音哑得近乎破碎:“知夏,我不值得,别等了。”
转身那一瞬,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在衣襟上。瞥见阮知夏通红泛湿的眼眶,他心口揪得发疼,却半步都不敢回头。
她就那样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撑不住蹲下身,埋着头,无声地哭到浑身发颤。
————————
城南一中的课间,是青春最鲜活的模样。楼道间人声鼎沸,那是即将奔赴赛场的雀跃。运动会的号角将近,全班同学如潮水般涌向报名处,生怕错过那一抹挥洒汗水的机会。
在一众文理分科的选择里,重点三班独树一帜,成为了全校唯一的“物化政”阵地。
“安静!要报赶紧,不报别闹!”体委邢永恒一拍讲台,喧闹瞬间归位。
这群正值韶华的少年,用不到几分钟便将名额填满。待到阮知夏开完会回到教室时,报名表上只剩“1500米”这一个项目还孤零零地空着。她扫了一眼那行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自己那点耐力,实在撑不住三圈半的漫长赛程,还是算了吧。
自习课上,体委邢亦桓把全班女生问了个遍,却没人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全体女生听着!谁要是报这个1500米,不管有没有名次,我都请你们吃饭,啥饭都行!”这下,体委可是下了血本。
谁会和吃的过不去呢?最后还是班长苏灵站了出来。一来是为班级荣誉考虑,二来也实在架不住体委那副急得跳脚的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自习课的安静像被戳破的气泡,轰然炸开。
先是几秒的错愕,紧接着全班女生都看向苏灵,眼里满是佩服。邢亦桓更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冲到苏灵桌前,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真的?苏灵你也太够意思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顿饭我绝对安排到位,城南最好吃的火锅、烤肉、甜品,你随便挑!”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纷纷凑过来打趣:“体委可别反悔啊!”“苏灵班长牛啊,拯救了咱们班!”
而与此时的重点3班的热闹融洽恰恰相反,隔壁重点2班的教室里,气氛沉得像压了块湿冷的铅。
报名表上只有孤零零的几个人重点2班的体委已经站在讲台上僵持了快十分钟,嗓子都喊得发哑,台下却依旧一片死寂。
这里是全年级成绩最拔尖的重点2班,人人埋头刷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盖过了体委所说的话。也有人皱着眉小声说道:“真不知道学校整这运动会干啥,耽误时间还没意思。”“费力又不讨好的事谁干啊。耽误学习。”
重点2班向来以严苛自律、全员内卷出名,班级荣誉远不如一次周测排名、一道错题订正来得重要。连班长都只是坐在位置上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他自己也舍不得分出课间和放学后的时间去训练,更没法强迫别人。
3班“哈哈哈哈”的声音传到2班寂静的空间里,有又人碎碎念道:“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是考上重点班的,每天笑哈哈,烦都烦死了。”
体委傅川见缝说道:“同学们,赶快啦,不然我不好向体育部交差的。”
最后终于拼拼凑凑集齐了整张表。
两班只隔一道薄薄的墙壁,却硬生生隔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阮知夏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鼻尖,窗外楼道路过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她迫不及待想去探寻,可晚了。
好像他……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英语班主任陈明,一眼便捕捉到了阮知夏魂不守舍、频频望向窗外的小动作,温声点了她的名字:“阮知夏,站起来,这道题选什么?”
阮知夏猛地回神,心头一惊,慢吞吞地站起身,垂着眸低声答道:“不知道。”
陈明无奈又好笑地扬了扬眉,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温柔:“那你就好好看着我,难不成窗外的风景,能比我还会讲题,能告诉你答案吗?”
话音落下,班里同学都忍不住低笑起来。陈老师向来风趣温和,从不大声斥责,讲课生动又接地气,这般亲近的模样,格外受全班学生喜爱。也正因如此,3班的英语氛围始终轻松又浓厚,第一次月考成绩出炉时,更是直接拿下全年级第一,硬生生超越了常年霸占榜首的重点2班,也让隔壁班的众人,心底生出了浓浓的不服气。
陈明目光柔和地落在阮知夏身上,轻轻摆了摆手:“坐下吧,专心听课。”
坐下后,同桌程安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关切:“夏夏,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从上课就一直走神。”
阮知夏凑过去细声呢喃:“在想……那天救我的那个男生。”
终于熬到放学,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阮知夏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静静等着云汀雨来找自己。
“知夏。”
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人正是云汀雨。她是文科重点六班的学生,常年稳坐文科年级第一,也是阮知夏初中时最要好的朋友,分班之前,两人还一直同班。
只要两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一路笑闹着往教室外走。没留神间,阮知夏后背猛地撞上一道坚硬的身形,对方怀里抱着的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阮知夏慌忙连声道歉,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书页。
对方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她指尖微顿,缓缓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瞥向书本扉页,一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陆望礼。
竟是他。
两人一起将书本收拾妥当,陆望礼默默接过,随手塞进书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步履清淡,没有半分停留。
阮知夏僵在原地,目光痴痴地追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都没能收回视线。
云汀雨瞧着她痴痴凝望、满眼都是那人背影的模样,轻声开口:“他就是陆望礼?”
温柔的嗓音拉回阮知夏飘远的心神,她眼底还漾着细碎的光,用力点头:“是他。”
“走吧。”云汀雨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