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8

周一早上孟西棠进公司的时候，手里拎着叠得整齐的黑色长柄伞。伞骨擦得干净，伞面没有一丝折痕，像她这个人做事的样子，妥帖得挑不出错。

走到创意部楼层，她本来想让助理转交，刚巧在走廊撞上栾念。他手里抱着一摞创意稿，白衬衫领口微敞，眼底带着点熬夜的红血丝。

孟西棠递过去。

栾念腾出一只手接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指尖，触感微凉。他扫了眼伞面，扯了扯嘴角。

孟西棠语气平淡。

栾念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九点的部门早会，林总亲自主持，投影上投着栖颜项目首周的投放数据。

韩铮坐在对面，嘴角压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是等着看好戏。

“首周曝光量达标了，但转化好像不太理想啊。”韩铮先开口，指着转化数据栏，语气带着假意的担忧，“Sylvia，是不是咱们当初的场景化策略太保守了？要是听我的走美白话题，流量肯定比这高。”

张岭也慢悠悠接了句：“转化确实低了点，Luke，你们创意部这边要不要再调整一版素材？”

孟西棠盯着屏幕上的转化数值，眉头微蹙。不对。她盯了投放后台整整一周，实时转化明明稳在百分之四点二，怎么周报里只剩百分之二点八？

她抬眼，语气平静却笃定。

“怎么可能，数据部出的报表还能有错？”韩铮立刻反驳，“Sylvia，数据不好没关系，咱们调整策略就是了，别质疑数据部的专业啊。”

栾念忽然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眼神冷得很。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林总也点了头：“对，拉原始数据，搞准了再说。”

韩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数据部很快同步了后台明细，投影一放出来，全场都安静了。

原始转化稳定在百分之四点三，比预期还高出零点五个百分点，是报表统计时私自调整了曝光维度，才把转化率拉低了。

“怎么会这样？”韩铮装模作样地皱眉，“数据部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孟西棠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她心里清楚，数据部的专员是韩铮的老下属，没有他授意，没人会随便改统计口径。无非是想在林总面前抹黑她能力不行，好把项目执行权抢过去。

“行了，数据没问题就好。”林总脸色缓和下来，笑着点头，“孟总监策略抓得准，栾总监创意落地稳，继续保持。”

散会的时候，韩铮灰溜溜地走在最前面。

栾念经过孟西棠身边，低声丢下一句：“下午跟数据部把对接权限理清楚，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数据。”

孟西棠侧头看他，他已经走过去了，背影挺拔，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她心里轻轻漾开一点暖意。

他永远这样，不说关心的话，却把该提醒的、该撑腰的，都做得妥妥帖帖。

下午两人留在会议室核对后续的投放排期，顺便梳理数据对接流程。栾念中午没吃饭，空腹灌了两杯咖啡，核对到一半时，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胃，眉头微蹙。

孟西棠余光瞥见，没作声。过了十分钟，她借故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悄悄把一盒胃药和一杯热牛奶放在了他桌边。

她语气平淡，像只是顺手为之。

栾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盒胃药，又抬头看她。她已经低头去看排期表了，侧脸认真，

睫毛长长的，像是刚才那番举动再平常不过。

他拿起牛奶，温热的杯壁熨得掌心发暖。胃里的抽痛好像都轻了点。

入行这么多年，早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的创意转，没人会留意他胃里的旧疾，更没人会悄无声息递来热牛奶和胃药。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把牛奶推开，默默拧开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底。

下班的时候，数据对接权限的事也理清楚了，所有核心数据只对她和栾念开放。

两人并肩走出写字楼，傍晚的风卷着银杏叶飘过来，落了两人一身。

栾念忽然开口，踢了踢脚边的落叶。

孟西棠侧头看他，他眼神飘向别处，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耳尖却有点微红。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栾念立刻回头，眉头微蹙。

孟西棠笑着打断他。

栾念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眼底盛着傍晚的霞光。他心里一动，没再争执，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往巷子里的私房菜馆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孟西棠心里很清楚，AA是她最后的分寸。她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成说不清的暧昧。

可偏偏，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他一起走向了那条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巷。

晚风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她轻轻吸了口气，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筑牢的防线，又悄无声息地，塌了一小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