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图05

穿越‖民国‖抗战

Be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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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夜色暗沉，篝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四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

  简单的干粮就着冷水下咽，没有人说话。只听到，冷风的呜咽。

  重逢的激动被疲惫和现实冲淡，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寂静。

  刘耀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宋亚轩。看他小口嚼着硬邦邦的饼子，喉结滚动，姿态依旧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优雅，却又透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却照不进眼底。

  王栎燃挨着岳溪坐，试图找些话头。

  “岳溪，给，这个软和点。”他把水壶和一块看起来稍好点的干粮递过去。

  岳溪瑟缩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谢……谢谢栎燃哥。”

  他接东西时手指冰凉，甚至微微发抖。王栎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慌，只能闷闷地叹了口气，挪开了一点距离，免得自己烦躁的情绪吓到他。

  刘耀文终究忍不住，他起身，走到宋亚轩身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晚上风大，这个给你。”他脱下自己的军大衣，递过去。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硝烟尘土的气息。

  宋亚轩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接，视线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不用，刘营长自己留着吧，我不冷。”语气平淡，是那种对待陌生战友的客气。

  “轩儿……”刘耀文脱口而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低沉，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这里没有别人。”

  宋亚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终于偏过头看向他。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那双好看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他看了刘耀文几秒，仿佛在审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件大衣，却没有披上，随意地将其搭在膝头。

  “谢谢。”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

  刘耀文的心稍稍落定，至少，他没有彻底拒绝。

  “这些年，受苦了。”他看着宋亚轩被火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疼。

  “谁不苦？”宋亚轩反问，语气听不出波澜，“这山河，这些百姓，哪一个不是在苦海里熬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能活着再见，已是侥幸。耀文，我们都变了，别再提从前。”

  一句“别再提从前”，像一盆冰水，浇在刘耀文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上。

  他看着宋亚轩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宋亚轩窝在他怀里，因为打雷吓得发抖，却还要嘴硬说“我才不怕”的样子。

  那时的“轩儿”会撒娇，会耍赖，会拉着他的袖子说“耀文哥哥你别走”。

  而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是国民党的宋校官，冷静、疏离、浑身是刺。

  “是啊，变了。”刘耀文低声道，带着无尽的怅惘，“但有些东西，变不了。”

  宋亚轩没有接话，只是拿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

  火星噼啪炸开，映亮他紧抿的唇线。

  另一边，王栎燃忍了又忍，还是压低声音问岳溪：“你……一直跟着阿轩？有没有人欺负你？你怎么还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还是这么的胆小？

  岳溪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亚轩哥……对我很好……很照顾我……没……没人敢欺负我……”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厉害，抓着干粮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王栎燃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又急又痛，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其不争。

  他认识的岳溪虽然胆小，但也曾有过天真烂漫的笑脸，会跟在他们身后怯生生地喊“栎燃哥”、“耀文哥”。

  现在眼前这个人，却只剩下一具被恐惧彻底压垮的空壳。

  战争改变了他熟悉的阿轩，也似乎彻底摧毁了岳溪。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王栎燃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厉，“这是战场！随时会死人的！你这副样子，怎么保护自己？怎么……”

  “栎燃。”刘耀文出声打断了他，带着提醒的意味。

  他看得出王栎燃的焦躁，也明白岳溪的状态不对劲，但现在不是追问和责备的时候。

  王栎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头不再看岳溪，只是盯着火堆，胸膛微微起伏。

  岳溪似乎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裂。

  夜更深了，安排了哨兵，众人各自找了相对能遮蔽风寒的地方休息。刘耀文和宋亚轩的营地相隔不远，却又泾渭分明。两堆篝火，映照着两个阵营，也映照着四个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故人。

  刘耀文靠着断墙，怀里抱着枪，却毫无睡意。

  他能看到对面不远处，宋亚轩和衣而卧，背对着他这边，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孤独。那件他给的大衣，此刻正盖在宋亚轩身上。

  他心里五味杂陈。重逢的狂喜褪去后，是更深的忧虑。宋亚轩变了太多，那份冷漠和疏离并非伪装。

  他们如今分属不同阵营，未来会怎样？下一次见面，会不会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还有岳溪……他的状态明显不对，绝不仅仅是胆小那么简单。阿轩似乎也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前路迷雾重重，但至少，他找到了他。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握紧了怀表，冰凉的金属贴在心口，里面那张笑脸仿佛在无声地鼓励他。

  他默默许下誓言：宋亚轩，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我要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太平盛世。

  月光凄清，洒在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焦土上。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野狗还是孤狼的哀嚎，更添几分苍凉。

  重逢的第一夜，无人安眠。